意识像是沉入深海后，被一股不知名的浮力缓缓托起。
昴睁开双眼，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那片纯白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晕倒前瞬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枣的笑脸。
千奈那张完美无瑕，却又冰冷得像人偶的面孔。
以及那句“初次见面”。
心脏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痛感让他几乎又要喘不过气来。
“...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被门板隔绝，显得有些沉闷，昴听出是枣的声音。
“医生看过了，剧烈运动再加上没有休息好导致的，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
枣似乎是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人多反而让他休息不好。放心吧，有我呢。”
昴静静地听着，是篮球队的队友们听说他晕倒的事，在打电话问候。
通话很快结束了。
“吱呀——”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看到昴正靠在床头，走到床边。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却让昴感觉自己快要溺毙。
他现在无法看枣的眼睛。
“...没事。”
昴的声音干涩，他把头偏向另一边，目光钉在窗外那棵香樟树上。
他怕自己只要一和枣对视，那汹涌的嫉妒和怨恨就会从眼底泄露出来，将这虚假的和平彻底撕碎。
放在昨天，不用昨天，放在一个小时前他都实在无法想到，千奈现在是枣哥的女朋友。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医务室，除了他和枣，没有第三个人。
“她...”
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女朋友呢？”
“女朋友”这三个字的发音显得有些艰难生硬。
枣似乎完全没有听出那份咬牙切齿的意味，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柔软的笑意。
“她说你醒过来肯定会饿，就跑去附近给你买吃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昴倒了杯水。
“你刚才突然倒下去的时候，可把她吓坏了。”
“...是吗。”
昴低声应道，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千奈很关心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株幼苗。
但下一秒，这株幼苗就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她是因为我是“昴”，才关心我？
还是因为我是“枣的弟弟”，才关心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自虐般的冲动，再次开口问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个环节，输得一败涂地。
提到这个，枣那种一贯冷酷的脸上居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挠了挠后颈，陷入了甜蜜的回忆。
“说起来，还真是很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夜店。那天晚上她好像是去找朋友，结果被不怀好意的男人缠上了。”
“我当时正好路过，看那几个家伙不像好人，就顺手帮她解了围。”枣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说实话，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么漂亮又文静的女孩，不该被那样对待。”
“第二次见面，就更巧了。”
枣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我们公司的新游戏发布会上，那天她也去了，排队的人又多，后面的人一挤，她差点就摔了。”
“然后呢？”昴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然后我就扶了她一把呗。”枣笑得像个傻小子，“当时我就在想，这世界也太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她。”
“很多事情，都巧得不可思议。”
枣转回头，看着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所以啊，昴，我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这四个字狠狠地钉进了昴的心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涩的嫉妒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枣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
“她啊，真的很好。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她很善良，有一次我们在路上看到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她就蹲在那里，用纸巾一点点帮它擦干，还给它买了吃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也觉得很安心...”
枣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昴的胸口。
他所描述的那个千奈，美好得像是一个幻影。
温柔，善良，聪明，善解人意..那不就是自己曾经最迷恋的，她的样子吗？
可是，这份美好现在却完完全全地属于了另一个人。
属于自己的亲哥哥。
嫉妒像黑色的藤蔓疯狂地从心脏深处滋生，缠绕住昴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窒息。
昴看着枣一张一合的嘴挂着甜蜜的笑容，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拿起手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到那张幸福的脸上，让他闭嘴。
然而，枣依旧一无所知。
他拍了拍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说啊，昴，命运和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说不定在哪个转角，你就能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孩。”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很高兴。你能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真的太好了。”
“以后，你也一定能找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也真心喜欢你的女孩。”
轰——
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上一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