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库洛洛在卡车货箱里找到位置坐好,侠客猛踩油门,卡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尘土飞扬——缩短煎熬的时间,是侠客能做的,唯一且最后的挣扎。
六年过去,曾经被贫穷与落后牢牢禁锢的流星街,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变化,莫过于修整一新的宽阔路面,将原本破败不堪的街道与荒芜的角落紧密相连。道路两旁甚至还多出整齐排列的路灯,透着一股整洁与秩序。
机场同样有模有样,交通设施的全面进步,似乎表明这片千百年来与世隔绝的土地,如今正努力融入外面的世界,拥抱更多可能性。
然而,繁荣的背后,究竟是“要想富,先修路”,还是为了方便大量运输石油而铺设的便捷通道?
面对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没想到爱普利会一心望着窗外,倒让侠客突然泄了气,原本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下来。
紧张褪去后,心底难以抑制的冲动再度悄然滋生,侠客的指尖不自觉地轻敲方向盘,试图用最自然的语气打破沉默,“爱普利,流星街的变化很大吧?”
“以前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卡车都能开得这么稳当,连坑洼都少了。”侠客脸上洋溢着对故土特有的骄傲,声音变得轻快,“六年前谁能想到,流星街能变成这样。”
“那你觉得,这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爱普利依旧看着窗外。
“问题总会有,但好事更多一些。”侠客自我调侃,“至少,我都能在流星街上网了。”
接下来,他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在流星街为《Heaven's Feel》网站搭建服务器期间的各种波折与糗事。从技术难题的困扰到意外频发的尴尬,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引得爱普利不时发出笑声。直到卡车到达目的地,侠客还意犹未尽。
在卡车货箱与车头连接的阴影处,库洛洛静静地倚靠着,货箱栏杆残留的沙砾,跟着卡车的颠簸滑落。他垂着眼睑,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起初,他只是默默听着驾驶座传来的对话,像是一个局外人。但随着侠客的讲述愈发生动,还有爱普利回应时的笑声,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也跟着上扬,视线悄然移向了上方。
流星街地处沙漠边缘,天空很少有湛蓝干净的时候,常常是被焚烧垃圾的灰烬与沙尘染成一片朦胧的淡黄。云朵低垂,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像被烟熏过的棉絮,在风中缓缓飘荡。库洛洛的目光在灰蒙的天幕与稀疏的云影间流连,仿佛在追寻一种无形的自由。
“库洛洛。”爱普利敲了敲货箱栏杆,“下来干活!”
“喔。”库洛洛单手撑住货箱栏杆,利落地翻出货箱,双脚重回地面。
侠客关好车门,稍后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往大教堂搬东西时,他们最先遇见了利卓尔神父。
“爱普利?!”过来迎接物资的神父快步走下台阶,六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他的脚步因激动而略显踉跄,“……是你吗?”
“神父。”爱普利朝他点头,“我回来了。”
“好孩子,长这么高了。”神父仔细端详着爱普利,从额头到下巴,目光里满是欣慰,“你走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在外面迷路。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神父指了指侠客和库洛洛,“别累着,有什么重活让这两个小子干,我带你到处看看。”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爱普利怀里的箱子,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想起神父那些需要【skip】的大段对话,爱普利嘴角微微抽搐,躲开神父的手,挤出一个假笑,“不了,神父,我喜欢搬东西。”
走在后面的侠客和库洛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哈哈,原来爱普利也拿神父没办法。”侠客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那你得把爱普利的弱点好好记住了。”库洛洛用极低的气音回应。
侠客的脸瞬间发热,刚要反驳,就被爱普利突然回头扫来的凌厉目光钉在原地。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搬进仓库,爱普利靠在门框上,“喂,库洛洛,这些箱子里装的什么?”
“流星街弄不到的东西。”库洛洛顿了顿,“日用品和医疗用品,还有……”
“巧克力。”侠客从箱子后面探出头,“糖果也有不少吧,现在的小孩都得担心蛀牙了。”
“那我也要。”爱普利朝库洛洛伸出手,理直气壮,“我不能白干活。”
“我也要我也要!”侠客跟着举起手凑热闹。
库洛洛叹了口气,露出“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环视着外观一模一样,被打乱了顺序的箱子。他轻轻拍了拍最上层的一个箱子,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别急,我这就去找。”
当他从成堆的箱子中间钻出来,上衣口袋变得鼓囊囊的,像揣着两个小气球。
“爱普利,全口味大礼包。”说着,他把糖果和巧克力倒进爱普利摊开的掌心。
“我的呢?”侠客的金色脑袋迫不及待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库洛洛的衣襟。
“侠客的专属补给。”库洛洛笑着掏出另一边的口袋,份量明显比爱普利少一些,“去掉了你讨厌的黑巧克力和其他口味,只有牛奶巧克力和水果软糖。”
“诶——侠客居然这么幼稚,吃不了黑巧。”爱普利故意拖长尾音。
“谁幼稚了!”侠客心虚地别过脸,“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苦味!”
“哼哼。”仓库里响起包装纸撕开的声音,爱普利拆开了一块黑巧克力,眼睛盯着侠客,却冷不防地捏住库洛洛的腮帮,把黑巧克力精准塞进他微张的嘴里,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来,看看库洛洛能不能吃黑巧。”
库洛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本以为爱普利会把黑巧强行塞进侠客嘴里,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遭殃。
黑巧的苦味闯进口腔,在舌尖上横冲直撞,库洛洛本能地抿紧嘴唇,试图用吞咽动作压下这突如其来的侵袭,苦味却像黏人的藤蔓,紧紧缠住他的味蕾,在喉咙深处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苦涩。
库洛洛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用手背蹭了蹭嘴唇,试图抹去那层苦味的残留,动作甚至有些稚气的慌乱。
爱普利和侠客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库洛洛的嘴角耷拉下来,难得的发出抱怨:“你们两个……别太过分了。”
此刻,侠客突然明白芬克斯为什么总说爱普利在旅团会更有意思。
“团长。”侠客拍拍库洛洛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来我们都一样……幼稚,哈哈!”
“幼稚鬼幼稚鬼!”爱普利在旁边帮腔。
笑声在仓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