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了大雪,金部司门口的镇狮披上一层厚厚白衣,道路上仅扫出供一人行走的狭道。
已是十二月末,寒风吹拂,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吸入的空气都夹着冰粒,让人瑟瑟发抖。
卫离今日来的有些晚。
昨日樊绣来了卫府,带来的消息却不怎么好。她的妹妹虽然应允,但却说要在年后才可引荐。
年后……等到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卫离也并非只寄希望于此处,她也曾去拜访过封舒,可巧的是,她每次向封府递拜帖,封舒都不在。
她只好作罢。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去衍司了。
卫离进了金部司,见有两人正在院子里谈话。
“竟是严远么……她可是……”邵晟的话在风中若隐若现,听不真切。
而站在她对面是主事何妍,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卫离走近,邵晟只抬眼看了她一眼,继续跟何妍说道,“严远算是衍司中最不好相与的人,若她负责籍考黄册……少不得要打点一番。”
何妍见了卫离,照旧行礼问候,只是声音透露着一贯的不情不愿。
“卫郎中安。”
卫离点点头,她看向邵晟,“邵员外郎,左右藏库的账审得如何?”
“不劳你费心,这点小事我还应付得过来。”邵晟语气不太好。她依旧对卫离升任郎中之事耿耿于怀。
但卫离对她的这些反应总是轻轻揭过,依然笑语盈盈,弄得她好像什么恶人一样。这让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那就好。”卫离转过头,对何妍吩咐,“你叫人带上黄册,今日就去衍司。”
何妍点点头,离开了正院。
卫离也准备去收拾一下印鉴,她刚抬脚就听到邵晟的声音。
“嚣张跋扈无非是有人站在她身后,但严远不一样,她背靠的不是人,而是衍司。”
说完这句话,邵晟一个眼神没留,离开了金部司。
卫离看着缩在大氅下的小小背影,无声地笑了,邵晟这是在提醒她。
想到衍司,她又敛神叹了口气。
天衍司的问题很复杂,且积沉已久,连皇帝都没办法解决,只能略微限制,丝毫不敢打压。
她一介郎中,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
将黄册一一清点装箱,卫离带着何妍还有几名吏员乘马车向衍司而去。
要说六部各司员最不想接触的衍司官,非严远莫属。
因为她态度恶劣,贪得无厌。但众人也无可奈何,衍司自成一体,她也从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算敢怒敢言,也无人管得了她。
铅灰色的云连成一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地上的雪都显得暗沉。
卫离下了马车,她将手令交给衍司门前的守卫,一边等着严远,一边帮何妍她们搬书箱。
一共十一箱,代表十一州的黄册。
卫离双手拎起书箱,这点重量对她这种常年习武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余光瞄到何妍也认真地搬书箱,她挑了挑眉。
这些吏员几乎都是五六十的老妇,何妍也将近四十,但她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随着最后一口书箱落地,严远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严远挥挥手,让手下人帮书箱抬进去,她打量了一遍金部的人,“谁是金部郎中?”
卫离也打量着这位“威名远扬”的衍司官。身量矮胖,一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是眼睛,小小的像一颗绿豆,随着主人说话的神情,而滴溜溜地转动。
何妍看了一眼卫离,这位新任郎中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想起邵员外郎的话,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严司官,这位是我们金部的新任郎中,卫离。”
从级别来说,严远的官阶与何妍差不多,司奉是衍司最低一阶,主事也是九品。但很明显,严远并不这么认为。
严远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本司问话,你插什么嘴?”
何妍的脸瞬间涨红,她双手捏紧,但她也不敢回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衍司的人。
卫离向前几步,不着痕迹挡在何妍面前,“严司奉,本官率领属下前来籍考黄册,还请通融。”
严远对上她,不知怎么就收敛了态度,不耐烦地摆摆手,“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