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火箭加速飞行!”
“整流罩分离!”
陶律夏看着大屏幕,点火、分离、入轨……这些都可以用数据描述,用公式演算,可当火焰喷薄而出,火箭直冲天际,掌声与欢呼像潮水一样翻涌时,不可名状的浪漫在他胸腔里奔腾。
热烈不可阻挡,人类的征程的确是……星辰大海。
火箭的尾焰缩成一点亮光,没入无垠星海,随即飞船展开太阳能帆板,如一只银色飞鸟遨游于深蓝色的太空。
“船箭分离,飞船进入预定运行轨道!”罗乐比解说词还快了半句。
“你到底来过几次?”陶律夏问。
罗乐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数次……”
“走吧,去月球馆。”罗乐牵着他熟门熟路走上楼梯。
展厅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月球的全景图,亮面与阴影清晰分明。
“看到玉兔没?”罗乐问。
“玉兔只是人类对月面阴影的想象,它捣药也好,捣麻糬也罢,本质上只是文化符号的差异。”
“行了,陶老师,我没问文化考题。”罗乐敲了敲展柜的玻璃:“我说的是六条腿的这个,玉兔号月球车!”
“哦……”陶律夏目光一转,望了过去,果然在玻璃柜里看到一台月球车模型:六个车轮支撑着身躯,通体银白,车顶铺展着太阳能电池板。
“影像版看过不少,实物模型还是第一次见,很可爱。”
“看影像的时候,注意到地上的车辙印没?”罗乐点了点柜面。
陶律夏走近,模型旁陈列着几张图像,月壤上留着月球车驶过的清晰辙印,他点点头:“倒没特别留意过这个,怎么了?”
罗乐低声哼笑:“果然,人类最大的盲点从来都是自身,即便天才如你也会忽视自己的漏洞。”
“什么漏洞?”
“我们认识以来,你最大的逻辑漏洞。”罗乐直视着他。
陶律夏一时失笑:“你到底在说什么?”
罗乐:“月球没有大气,没有风雨侵蚀,哪怕再过千万年,你的漏洞也会顽固地保留在那片灰壤之上。”
“这又是什么逻辑?”陶律夏向罗乐投以宽容的一笑:“我不是月球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生物体,能在月球上留下什么跨越时间的破绽?”
罗乐抬手敲了敲一旁的展板:“这是什么?”
“南极—艾特肯盆地,月球上最大的撞击构造。”陶律夏顺着回答。
“那这个呢?”罗乐又问。
“冯·卡门撞击坑,以航空先驱,著名空气动力学家冯·卡门命名。”
“对……”罗乐缓缓点头,“这是冯·卡门撞击坑,它在月球的背面,科幻小说里叫做——「月之暗面」。”
陶律夏怔了一瞬,记忆突兀闯入——那个与他分离的夜晚,和那个流了一夜眼泪的自己……
罗乐靠近了一步,手掌覆在陶律夏的肩头:“登月是工程学的奇迹,需要伟大的目标、漫长的准备、一次次的演算、试错与重建……它不是浪漫主义的妄想,是长期规划后的必然抵达。”
“你说人类无论如何仰望,都看不到月球的背面,可嫦娥四号降落在了南极—艾特肯盆地的冯·卡门撞击坑,它踏上了那一面。你最喜欢的月球车现在还在那片「暗面」,时不时从三十八万公里外,给地球发来新消息。”
“律夏,”罗乐的手指在他肩上微微用力,“人心的宇宙是难抵达,可对我来说,靠近你--就是和登月一样的奇迹。”
陶律夏心头震荡,眼底的湿意悄然漫开:“你……怪我吗?”
罗乐的手滑到他颈后,低声道:“我怪我自己。我很后悔,不该放手,让你一个人又走了那么久……如果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那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轻呼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嫦娥四号登上了月球暗面,我……可以登上你的心吗?”
一行眼泪滑过陶律夏的脸颊,他扬起脸:“我最喜欢的不是月球车,在有限的认知和无限的宇宙中,我最喜欢的,都是你。”
“至于,你是什么时候登上了我的心……”陶律夏停了片刻,“应该就是和你分别的那一天,你离开了我的物理世界,降落在我的心里。”
“爱有时候不是单独降临,它制造心碎却弥补裂缝,它带来恐惧也孕育勇气,它破坏秩序,但又赋予了意义。这是离开你很久以后,我才推导出的结论。”
“对不起哥哥,让你等太久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斑驳落下,天明明是晴的,窗上却溅落零星雨点。
罗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笑了,“哥哥一直在等的,不是这句话。”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