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靠在刘吉的床上,闭着眼不说话。外面冷,寝殿窗门封的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儿,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易巧和牡丹垂首立在账幔阴影里,眼睛已经哭的有些红肿,手里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殿下,您休息会吧,奴才看着呢。”图生在旁边劝道,还有一粒药没有吃,图生不敢提。
他还可以和闻序换着休息。可是他们的殿下一直在刘吉的床头靠着、守着,连妍妃娘娘派过来的人都不曾见过。眼瞅着一张光鲜俊逸的脸变得越来越瘦削,双目无神、生机寥寥,图生怕殿下生病。
今天上午,余景将景一、闻序叫了进来,刘吉的棺木已经备好,在猎场外的小院子里放着呢, “如若刘吉不好,你们将他送回家乡,我和母妃商量过,按五品內监的规格办,他叔叔一家给置地和每年补偿些银子。找当地的县衙照拂一些,我的救命恩人,家里不能过得太凄惨。”余景有些恍惚,他不想提又不得不提,说完便闭上眼,似乎是有些支撑不住靠在了榻上,眼角的一滴泪滑下来,再没吭声。
两个人点头应了, “是,殿下。”
他们看着殿下心里翻江倒海,舍不得刘吉也心疼他们的殿下,不相信刘吉会就这样离他们去了。
没有人真正关心一个奴才的命,除了他们殿下。
“殿下,景三送来消息。”景一出去安排完,回来在门口禀报。
余景睁开眼,依然靠在榻上有些不爱动, “进来吧。”
景一进来,躬身道: “殿下,景三传来消息,北疆边军有一小队人已经在云州集结了一些百姓,大约千余人,天寻带队,最近应该要里应外合动手了。”
“佐旭果然是个老狐狸,有他在北疆,也许北疆还真会好起来,咱们那边的人想办法策应一下。”余景话说的有些有气无力。
本来是为了明年余景自己到北疆去安排了一些人,在北疆已经潜了有两年了,士、农、工、商皆有涉猎。他想要躲开帝都不人不鬼的这些小人过些安静的日子,也想看看冯将军呆过的地方,了解真正的军人什么样,可是现在不用躲了,也不想躲了。至于北疆去还是不去,得看情况了。
“是,风息传话,现在大理寺已经查到郑曦头上了,方恒说明日可能抓人。”景一说道。
“让母妃今日审郑曦,风息和鼎时过去,把风息和鼎时叫过来吧。”余景站起身,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图生赶忙过来给殿下烹茶。
一时间屋内的茶香盖过了些许的血腥味儿。
景一转身出去,不多时带过来风息和一个布衣清俊青年,青年躬身行礼, “鼎时参见殿下。”
“起来吧,其余人都退下。”余景打量着鼎时,此人样貌俊朗,身材笔挺,没有见到皇家人员的谄媚,站在余景面前不卑不亢,人品看样子应是不错的。
“你和风息拿着我的令牌进宮找母妃。此事关系重大,需要好好的审一个人。”余景把郑曦的情况说了一下,只说了妍妃曾经救过郑曦,而郑曦与王忠义有仇,其他的没有交代。
“鼎时,此事若你审怎么审?”余景擎着茶杯喝口茶,问道。
鼎时斟酌了一下,回道: “如若是郑曦不会害妍妃娘娘,那他就不会拿衣服找一个和刘公公相像的人来刺杀十四殿下,给妍妃娘娘添堵。那贤妃娘娘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铤而走险去要衣服尺寸是关键。如若他想害妍妃娘娘,不会绕这么大弯路。属下以为,应该重点审其见贤妃娘娘的目的,和去尚衣监要刘吉尺寸的目的。”
“此人我想保住命可有办法?”余景突然问道。
鼎时一愣,随即笑了笑, “回殿下,也有,如果是被蒙蔽、被利用,要太监的衣服也只是为了些见不得台面的游戏,不是谋财害命又有人作保,问题就不大,不过受害的是皇子,作保的人不好找,这个得看看郑曦怎么说。妍妃娘娘身边儿,他是呆不下了,娘娘必须有态度。”
余景眯了眯眼,鼎时此人,看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行事做派又很得他的心。现在在皇家,正人君子活不下去。看来贤妃是注定被拖下水的,母妃那也不可能再用郑曦。
“去吧,此事鼎时主审,风息陪同。我母妃那风息好好的查一下她宫里其他人有无异动,该处理的处理,不用着急回来复命。”余景声音并不高,皇家气质凛然天成,清冷的面容让鼎时微微一震。
“是,殿下。”两个人出去。
景一进来,有些担忧的问道: “殿下,刘吉怎么样了?”
余景侧目看着床上的刘吉, “还是有些发烧,呼吸平稳了些,一会儿我在给他吃一粒就不能再吃了,予酒说再吃也没用了。”余景微不可察的叹口气。
景一无法想象殿下窝在刘吉床上的心情,一天了,殿下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戌时,冬日天短,天已经黑透了,屋内点燃了一盏小灯。外面除了守夜的侍卫偶尔走过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
刘吉觉得自己走进了地府,乌漆嘛黑的,不知道往那里走好,想着,这怎么黑白无常也不来领领路,不知道路怎么去见阎王爷报个到。
一直走,走了好久,感觉满头大汗浑身腻腻歪歪的,喊了两嗓子,也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报了到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能重新投胎了。
摸着黑走了很久,有些着急,好像有人叫他,仿佛是图生的声音,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