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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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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植失败——”

“医生会保留当前意识备份。”

“我知道。”

“那你还想问什么?”

加里看着设备上的摄像头:“如果身体醒了,但记忆不完整,我应该告诉你多少?”

我没有立刻回答,医生确实提过这种可能。

我或许会忘记新罗51区,忘记灰色房间,忘记自己如何死亡,也可能忘记加里。

这对加里来说,大概是一种极其诱人的惩罚和极其残忍的赦免。

一个不记得被他杀死的索,或许能够更容易地靠近他。

“全部。”我说。

“包括我做过的事?”

“尤其是那些。”

“好。”他答应得很快。

“你不希望我忘记?”

加里看着我:“我不想骗你。”

现在他终于学会把一件正确的事说得令人不舒服。

“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说,“但仍然觉得你很讨厌呢?”

“正常。”

“如果我不愿意见你?”

“我会离开。”

“如果我愿意见,但不喜欢你?”

加里沉默了几秒:“可以。”

“听起来很勉强。”

“是。”

我忽然想笑。可惜设备提供的声音无法真正表现这种情绪,只让扬声器发出一声略微失真的气音。

加里听见了,他向前坐了一点:“你笑了吗?”

“没有。”

“我听见了。”

“设备故障。”我说。

“医生说设备正常。”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相信医生?”

“关于你的时候。”

这句话来得毫无准备。加里本人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它有什么问题,只继续看着我,等待下一个回答。

我决定不提醒他。

“明天我醒来以后,”我说,“你最好不要站得太远。”

“为什么?”

“我可能看不清。”

“医生说视力会正常。”

“加里。”

他停顿一下。

“这是一个不需要医学解释的要求。”我说。

“好。”他终于答应。

第二天早晨,回植程序开始。

医疗中心关闭了所有外部通讯。维克罗、邦尼和加里被留在观察区,医生把我的意识从稳定设备转入神经桥接系统。

最先消失的是视觉,随后是声音。我重新回到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中。

这一次没有灰色房间,没有年轻的自己,也没有需要重新寻找的记忆。只有一条逐渐缩窄的连接,以及另一端刚刚苏醒的生物神经。

系统没有向我解释过程。它只在最后阶段发出一次提示:神经回植不可逆。

我确认继续。

下一刻,所有设备感知同时中断。

我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识多久,也可能根本没有失去。

然后我开始感到疼痛,是很普通的、来自胸腔内部的疼痛。肺部第一次真正扩张,空气进入身体,喉咙和胸口同时发出抗议。

我试图停止呼吸,但是身体拒绝配合。于是我又吸了一口气。

接着是重量。

背部压在床面上,手臂沉重得像不属于我。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每一次都过分清晰。

有人在说话。

最初只是模糊的声音,后来逐渐成为医生的指令。

“瞳孔反应正常。自主呼吸稳定。”

有人问我:“索,能听见吗?”

我想回答,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难听的气音,这使周围的人明显紧张起来。

我不得不再试一次:“能。”

声音很轻,也很嘶哑。但它从我的胸腔经过喉咙,最后真正由嘴说出来。

医生靠近检查我的视线。灯光刺得眼睛发痛,我眨了一下,画面短暂模糊,随后逐渐清楚。

天花板。

医疗灯。

透明观察窗。

窗外站着三个人。

维克罗、邦尼和加里。

加里站得最远。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记忆没有缺失。

他仍然是那张脸。

比设备画面里更立体,也更疲惫。左眉附近多了一道我不记得的浅伤,可能来自联合设施,也可能来自旧医疗港口。

医生问:“你认得他们吗?”

“认得。”

“请说出名字。”

“维克罗,邦尼。”

我停下来。加里的手指在玻璃另一侧收紧。

“还有呢?”医生问。

我看着他:“一个站得太远的人。”

医生显然没有准备好如何记录这个答案。

邦尼先转头看向加里。

加里像是终于想起昨晚答应过什么,向观察窗走近。

他停在玻璃前,我抬起左手。

动作比想象中困难,手臂只离开床面一点,便开始发抖。加里下意识抬手,掌心贴在玻璃另一侧。

隔着透明屏障,我们的手没有真正碰到,但我已经能看见他掌心的纹路。

医生检查完最后一项数据,允许观察区进入。

门打开时,加里没有第一个进来。

维克罗先确认我的意识记录和身份文件,邦尼则站在床尾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你比培养记录里难看一点。”

“……谢谢。”其实我本来想翻个白眼的。

“这样比较像你。”

“这句可以接受。”

他们很快被医生请到一旁。

加里仍然站在门口。

“你准备在那里待多久?”我问。

他走到床边。

距离足够近以后,我终于能真正看清他的眼睛。他也在看我,看得比正常探视稍微久了一些。

“怎么?”我问,“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

“这张脸和我死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认?”

加里似乎不明白这还需要解释。

“这确实很有辨识度。”他的视线从我的额角移到鼻梁,又停在右侧下颌留下的浅疤上:“没有全部留下。”

“医生认为没有医学必要。”

“你呢?”

“我也不想再花一次力气把自己弄成那样。”

加里点了一下头。

我试图抬手碰自己的脸,手臂却只离开床面一点便开始发抖。加里看见了,却没有替我完成,只把手伸到我能够碰到的位置。

我的指尖先碰到他的手背,真实的温度比记忆里更高。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我说。

“是。”这次回答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像承诺。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在军事法庭说过的话。

——等我醒来以后,你自己看。

现在他已经看见了。

“加里。”我叫他。

“我在。”

“低一点。”

他弯下腰,以为我声音太轻。

我抬起仍然不太听话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力气很小,但足够让他停在那里。

“索?”

“你不是一直想确认我活着吗?”

“是。”

“现在确认。”

我吻了他,动作并不漂亮。

新身体还没有学会如何准确控制呼吸,嘴唇也因为长期维持而有些干燥。加里僵在床边,甚至忘了闭眼。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这让我觉得这次复活相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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