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没有思考太久:“我拒绝。”
伯德将军的神情终于出现细微变化:“你会失去伯德姓氏、军职和所有权限。边境系统可能因此失效。”
“王室和军方有三个月处理。”
王室代表立刻说:“实际上,根据特别调查组昨晚提交的替代方案,两个月足够。”
伯德将军转向他,那位代表显然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
“伯德权限并非不可替代。”他说,“只是过去没有人有权检查。联合设施证据公开以后,王室技术组在十小时内找到了六套绕行方案。最后一套需要加里·伯德提供神经样本,但不需要他继承您的职位。”
这大概就是垄断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当所有人终于被允许打开机器,所谓无法取代的核心往往只剩下一些故意不对外公开的接口。
伯德将军沉默了几秒:“加里,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王室只是想夺走军方权限。”
“知道。”
“你仍然配合?”
“我会提供样本。”
“然后呢?”
“接受审判。”
伯德将军看着他,像第一次无法理解自己的继承人:“为了什么?赎罪?”
“这是另一件事。”加里平静地说。
伯德将军终于将目光移向我:“你呢?”
“我什么?”
“没有伯德和温斯顿的技术,你的身体至少需要半年,成功率也会下降。你准备永远待在设备里?”
“听起来您很担心。”
“我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
我让维克罗把独立医疗中心刚刚完成的评估报告送上法庭屏幕。温斯顿家公开档案以后,法院已经取得完整的生物制造参数。原始模板、后期神经适配数据和连续意识记录全部具备。
身体可以重新制造,预计时间四个月。回植风险高于联合设施原载体,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伯德将军看完报告,没有说话。
“您失去权限的速度,”我说,“比希尔失去姓氏提供的便利稍微慢一点。但结果差不多。”
审讯厅后方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大概是某个等待伯德家倒下很久的贵族。
军事法庭开始宣读临时裁定,伯德将军的全部神经权限永久冻结,伯德继承体系由王室与军方联合接管。黑冰项目、非法人体试验、继承载体计划和针对亲属的未经同意操作,将进入正式审判。
他的军衔、指挥权和军事豁免同时失效。
正前方那枚巨大的军方徽章仍然悬在墙上,但伯德将军肩上的识别灯彻底熄灭。两名法庭卫兵走到他身边,为他戴上限制环。
“你们以为公开真相就能结束问题。”他说,“新的军方、新的家族和新的国王仍然会使用相同的方法。只要权力需要延续,就一定有人被放进名单。”
没有人能够保证他说错了。
王室今天公开黑冰,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削弱伯德与温斯顿。那些在公共屏幕前为正义鼓掌的人,明天也可能为另一项必要牺牲保持沉默。
但至少这一次,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看见。
“那就让下一份名单也公开。”我说。
伯德将军看了我最后一眼,随后他被带出审讯厅。
高处的军方徽章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倒下,外面的城市也没有发生任何震动。一个长期拥有决定他人生死权力的人离开时,场面通常没有想象中宏大。
只是门关上了。
加里仍然坐在原位,调查人员准备把他重新带回拘押区。经过我的投影屏幕时,他停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医疗评估结果?”他问。
“半小时前。”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的身体接受将军的位置。”
“不会。”
“现在回答当然很简单。”
“当时也不会。”加里说得太肯定。
我看着他手上的限制环,以及因为神经过载仍然有些苍白的脸:“你拒绝了军方、伯德姓氏和撤销指控。”
“是。”
“如果我最后没有成功回植呢?”
“我会去看你。”
“隔着设备?”
“可以。”
“如果我不允许?”
加里停顿了一下:“那就不去。”
这个答案缺乏浪漫所需的坚持,却让我诡异地感到满意。
终端通讯在此时响起提醒音,独立医疗中心发来正式通知:身体制造方案已经通过司法与医疗联合审核,原始模板将在十二小时后进入培养程序。
通知需要我确认一项基础信息,未来身体是否按照清洗前的原始模板完全重建,或者按照我死亡前的成年状态,保留后期形成的身体特征。
系统列出了其中最明显的一项差异:脸侧伤疤。
加里也看见了。
“你会保留吗?”他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四个月以后,我可能重新拥有眼睛、手指、呼吸,以及一张能够被别人真正看见的脸。
“加里。”我说。
他停下。
“等我醒来以后,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