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与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病号服,虽然已经入春,但空气里还是不免带些凉意,加之昨天还下了雨,温度更是连降了好几度。
但宋时与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他只觉大脑发怔,像是被闷棍狠狠打在后脑,震的耳膜嗡嗡响。
在被一段画面折磨的七年里,宋时与居然从没有去想过这人叫什么,他也不在乎。
但在听到段太太说出这个名字时,心神一晃,很快心脏麻麻的又犯起一阵酸胀。
段太太看着出神的段渝,心中松了口气。
她讲了这么多,一方面是为了把渊源解释清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段渝无暇顾及今天的事。
因为,她确确实实在监控上看到了那抹白发身影。
虽不清楚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但他出现的节点实在太巧,她不得不防备。
招惹了活阎王,哪里还有好路走。
医院外的公园拐角,一辆黑色宾利低调地停在路旁,车窗上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车内的烟味久久不散,勒霖斜靠在椅背上,一手轻捏着眉心,指尖的那点猩红即将燃到皮肤,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特助在外面敲了两下玻璃,确定人听到了,才打开车门进来。
“勒总,老爷子的事都处理妥了。”
高烨朝后视镜偷瞄了一眼,见人没什么反应继续说:“医生说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偶尔犯糊涂、晕眩正常。”
这家医院明面上干干净净,但所有人包括老爷子,都不知道实际控股的早就变成了勒氏。
勒霖撩开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辉煌了半生的勒老爷子恐怕到死也不会想到,最后居然会被自己的孙子算计到住院。
这家医院的私密性安全性,放眼全国也是顶尖的,老爷子当真是半点怀疑都没有。
“那件事怎么样了?”
高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这次游轮爆炸的事表面上是一起意外,但段家少爷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可以说但凡那天晚上勒霖没有出现,段家现在应该在给人过头七。
不过事情怪就怪在这地方,段家已经是强弩之末,纵使报复也对勒霖造成不了丝毫影响,反而会把自身搭进去。
如果不是为了看两家再次上演反目成仇的大戏,那图什么?
“基本能查出是海外势力动的手,位置已经锁定,需不需要现在就下手?”
勒霖盯着窗外好半晌,“不急,再等等。”
他单手将烟头摁灭,朝其中一个方向点了点。
高烨立即领会了对方什么意思。
“段渝,19岁,因六岁时遭遇过的一起绑架,此后患上了木僵症,也就成了另一种意思的“活死人”,事发那天,看监控他应该还处于僵化状态。不过后来......”
高烨顿了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不相信事情为什么就发生的这么巧。
“昨天刚醒来,医生猜测是唤醒了另一种人格,失忆了。”
失忆了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记得,多好的借口。
失忆了所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失忆了所以能逃开被灭口的风险。
只是,这一招已经被人用烂了。
“去做掉?”
他试探着开口。
医院一直有专门的人在盯着,只要这边点个头,那边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勒霖眼中晦暗难明,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就在高烨一脸了然的准备朝对讲机下命令的时候,男人发话了。
“再等等。”
高烨动作一滞,拿到嘴边的对讲机又放下。
赶上红灯,高烨偷偷朝身后转了个头,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窗外的霓虹灯落在男人的脸上,让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尤为深邃。
车内很安静,只有他直接敲击座椅扶手的声音。
不急不缓,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问:“没什么要说的了?”
短短三秒,高烨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他面上仍是那副冷静专业的样子,试探性地开口:“听说,段少爷今天上午突然发病跳楼,人都已经掉下去半截了,还是被他的哥姐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啧。”
很不耐烦的一声。
勒霖抬了下眼皮,“你在说什么?”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霎时生出了虚汗,高烨心脏砰砰直跳,蓦地对上后排男人的视线。
勒霖掌权的两年里,外界都在传他是个天生的商界鬼才,轻而易举就赶上了他爷爷半生的辉煌。
那世上哪有什么天生鬼才,不过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罢了。
勒霖正常情况下一天工作14个小时,连回去的路上都在听特助汇报项目情况。
这两年来,无一例外。
高特助今天也难得犯糊涂。
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潜意识里他认为勒总是想听这件事的。
或许,这份不对就是从见到段渝还活着的那天埋下的。
勒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
半个小时,车子停在滨海别墅门口,他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紧绷了一路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居然没有发火?
众所周知,勒霖对身边人的待遇好到没话说,但也极其苛刻,没记错的话,在他入职之前就有不下五位特助因为说错一句话或者出现一点问题,滚蛋走人。
这两年里,高烨兢兢业业地拿出最专业的水平,从没有发生过一次意外。
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明显的岔子,却没见勒总有半点表示。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