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仙舟人捕捉到关键词“银杏叶”,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摇着头走开。
灰毛吸溜着豆汁儿味凉茶,坦坦荡荡地说:“有些事没发生的话就能调侃一下,但事情发生了,性质就变了,再开玩笑就有点冒昧了。好比我以前总说,‘富婆给我转两亿信用点’,但艾丝妲真给我转两个亿我就不能再挂在嘴上了……”
“两亿?!”三月七颤巍地发出一个更高的音节,抓住她的肩膀,“艾丝妲怎么给你转这么多钱?不对,你要干嘛,你想干嘛?你不能背着我们偷偷买歼星舰去了吧?”
“是之前调查诈骗案啦……”灰毛被晃得声音直打飘,“唉,唉,总之我就是这个意思。丹恒,你也知道我们知道你和那位谈恋爱的事情了,修得正果终不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嗯……三月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
“本姑娘哪知道!”
灰毛转头,一脸老成地拍拍他的肩:“总之祝你们幸福,有事咱们站你这边。”
丹恒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谢谢了。”
“不用谢,”灰毛有来有往地应答,“接下来我们去哪?回客栈吃中饭?”
“我们没有安排了吧,”三月问丹恒,“你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我想这几天抽空去一趟太卜司,查和「不朽」有关的资料,你们愿意的话,要不下午一起去?”
“好好好,走走走,”灰毛拎着大包小包就往码头走,“先回去吃点东西,要饿死了。”
“你不是才吃完糕点嘛。”
“餐前甜品罢啦!”
三个人有一句扯一句地回到客栈,点了几个小菜,就着买回来的荷花酥等小吃解决中午饭,美滋滋地跑上一壶莲香鳞渊春,回房间打牌聊天。
灰毛学着某位公司高管在赌桌上的样子,帅气地甩出两张牌:“话说哥们,你和将军还没解决之前的跟踪案?”
算牌的青年一顿:“你还感受到。”
灰毛说当然可以:“一走到人多眼杂的地方就感受到了,确实是冲着你来的,我和三月平时出门都不会有。”
三月七大惊失色:“我怎么感觉不到?”
丹恒摇摇头,安慰她:“不要紧,快处理好了。”
下午坐星槎去太卜司,小船驶过茫茫烟海,远远地就看到晨昏颠倒,阴阳流转,清澈的夜色如梦似泼满云层,人造天幕展露一丝真实的痕迹——不计其数的星体正向他们投射千万光年外的辉芒。当然,地标性的建木永不缺席地伫立在天边,墨金枝条托起青色流火般的树冠,金色树影纷纷扬扬地投落,如药王垂怜众生,以枝条蘸取露水抖落的细微水迹。
他们踏上禨祥台渡口。灰毛和三月七感慨美轮美奂的夜景,对着漫天星海讨论起太卜司的占星术是怎样运转的。丹恒经过事物栏时稍微停留,多是些杂事,不夜侯和美馔阁的广告以稳定的速率轮替。
甫一走进司前的院落平台,灰毛刚想逮个卜者问路,一个老熟人从大门出来,精神奕奕地招呼他们:“来啦。”
“诶嘿,”灰毛马上跟去,“来得正巧。”
青雀唔唔地摇头:“不巧,不巧。现在是未时一刻整,太卜大人算准了有贵客亲临,特地差遣我来接你们的。”
“哇,好厉害,这也能算出来吗?”三月叹道。
“当然啦,卜算日常小事是卜者的入门课,”玲珑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新春刚萌出的一截笋,“不过我们太卜要是听到这句话,应该会说,‘哼,本座法眼遍观寰宇,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吧。”
灰毛怪叫起来:“哟,学得像模像样的,不怕太卜听到?”
“她老人家要是靠听打探消息就好咯,只恐怕我说什么她都算到了,”青雀引他们到一处观星小筑,“我就不进去啦,免得她数落我学她说话。”
她推开门:“去吧。”
结构纤细的门扉推开,预言即将像涌出的蝴蝶袭来。
有一瞬间,他想起灯火微弱的夜晚,白发的少年靠在「他」的心口,银丝像蛛丝般纤细、美丽,缠住龙的心房,少年低声地述说死在平野花丛中的卜者、无名人、巡海游侠的故事。
透亮的光驱散了昏黄的记忆,罗浮如今的太卜也比过往的玉阙敞亮、通透。
符玄开门见山地对丹恒说:“太卜司没有你要找的答案。”
至此,丹恒还没说一句话。
她凭栏回望,说道:“景元三日前提及你要来,本座提前算了一卦,卦象涨落在艮、震之间:不获其身,不见其人;反复其道,利有攸往。”
两个外星人如听天书,本地人听得明白,干脆解释给她们听:“意思是说,我所寻找的东西没法立即得到响应,过程不太顺利,但要是坚持找寻,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符玄似乎很满意丹恒的表现,颇有感触地开口:“不错。哼,景元总说本座行文谈话晦涩难明,我看是他的问题。”
灰毛在后头小声地对三月说:“看来是太卜难得遇到一个听得懂她说话的。”
“嗯咳,在这个距离,本座就是听不见也看得到,”符玄板着脸,威胁地扫了一眼某个灰头发,正色道,“不过,尽管没有玉和井的确切记载,缥缈无稽的传说却是尽数整理在案,卷宗我已分拣妥当,你们离开时带走便是。”
太卜司的交涉顺利得不可思议。他说:“谢谢。”
“不必。罗浮欠你们的人情,景元一个人可还不完,为星穹列车提供帮助是六御的分内之事,你们有想要占卜过去、未来之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太卜个子矮,但说出来的话很有气势,“当然,不得违反三不占原则,不得损害联盟利益,不得祸害寰宇生态。”
灰毛问:“不违反这三条规则就可以占?”
“只要穷观阵算得到,都可作数。”
“那什么,”星核精不知从哪掏出一沓莎草纸,“我写了半本同人不想写了,能不能用穷观阵看看后面发展让我抄一下?”
“……”
室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然而太卜不愧是太卜,只消一句话便让她打起退堂鼓。符玄伸出手:“先给我看看。”
灰毛一听就缩回去:“那不了,该内容有成年限制,在绿色环境不能播出。”
“哼,本座问卜看卦百年,男欢女爱之事在我眼中与无糖奶茶一般无趣,”符玄单手叉腰,“还是说,在场谁没成年?”
灰毛眼神清澈:“我一岁半。”
“搁这卡BUG呢你,”三月哐哐给她两拳,“太卜大人,我还是好奇自己的过去。虽然……”
符玄两眼一闭,大手一挥:“没关系。哪怕穷观阵算不了,本座也会替你留意。”
她们问完,打算告辞。丹恒想说那就不打扰了,符玄却看向他,定定地说:“丹恒,你的气象凝聚出忧愁的迹象。我无意窥探你的心事,也就不用法眼瞻望你的因果,但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你可明白?”
丹恒一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