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观音轻笑一声,再次极快出掌,却连江晚的衣角都没碰到,她身形好似飘渺雾气,又似鬼魅精怪,触碰时空荡又冰冷。
高手对峙无声,短短几息,两人间已过几十招。
但说是过招,其实只是石观音单方面追着江晚出招,又或者说,在场没有人看得清江晚的步法,她好似站在原地没动,石观音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她。
又是一招落空,石观音步步逼近,鞋尖点地腾空而起,朝着江晚头顶飞快打出七掌,每一掌都使出了八分内力,她感觉自己碰到一处柔软的东西,心下当即升起一种恶毒的喜悦。
“夫人,妾身失礼。”
下一秒,柔软吐息凑近耳畔,眼前破烂帷帽轻飘飘落地,石观音猛然回首,瞧见江晚站在她身后,藕臂轻抬,直直穿透她的胸膛。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里还抓着一样东西,一颗缓慢鼓动的心脏。
石观音这才迟钝的感到一丝疼痛,却也只来得及再看江晚眸底自己的倒影最后一眼,尸体便无声倒在沙地,这昔日的沙漠霸主,无数人的噩梦,最终化作红颜枯骨。
江晚手里的心脏似乎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消亡,痉挛挣扎着流出源源不断滚烫的血,猩红蜿蜒流淌染红素白玉手,好似玉雕成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别杀我,求求你,对不起……
——鬼,怪物,去死啊!你不得超生!
——阿晚不为自己杀掉他们而开心吗?
鲜红的心脏坠地,沉闷溅开粘稠血花,逐渐弥漫开腥甜的死寂里,江晚忽而觉得很冷。
像淋着场潮湿旷久的雨,又像疼痛剧烈和失血过多,不然她为何会出现幻觉,闻到泥土的腥臭,听见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明明麻木着直至死去也是幸福的不是吗?
她所渴望的那些东西才会带来痛苦和不幸,带来死亡和伤害,江余是这样,花满楼也是这样,她杀了太多的人,根本就不该再靠近他们,带来更多的……
江晚指间的粘稠液体逐渐冷却,那彻骨的寒意终于自灵魂深处蔓延至虚假骨血,冻结思想连同感情,结成一层薄冰。
但在他人眼里,自始至终面色平静的女人半晌转过头来,柔软的喊楚留香楚公子。
“妾身等人要去石观音所居之处,楚公子既寻找义妹,可要同行?”
她慢条斯理擦拭干净手上的血,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接过凌五递过来的新帷帽时甚至挽唇微笑着,只是眼底映不出情绪的晦暗。
她或许是该高兴的,永远维持这副模样的话。
胡铁花和姬冰雁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直到石驼发出嘶哑且颤抖的一声笑,才从石观音死了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死公鸡,这人难不成是假的石观音?”
姬冰雁摇头,“我开始奇怪,能指使这位江小姐的主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楚留香苦笑了一声,不知是对那位主家,还是江晚。
“多谢江小姐。”
江晚颔首,不再多说什么,重新骑上骆驼,没有犹豫,朝着东南面而去。
没人质疑她这方向究竟对不对,又或者说,能在百来招以内轻而易举杀死石观音的存在,没人会不要命的怀疑。
石驼仍在断续笑着,那经过风沙磨砺的声音带着深深快意和悲切,好似知道自己已解脱,又好似嘲笑,数不尽的苦难过往,噩梦的源头,竟是如此轻易就能摆脱。
楚留香听着他的声音,好似感同身受到那种复杂悲凉的心绪,他最后看了那具已化作白骨的尸体,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尽管几人简单补充了体力,但碍于只有三头骆驼,一行人走的并不算快,凌三把骆驼让给了看起来就虚弱的姬冰雁,自己则走在最后,神神秘秘凑到楚留香身边,一副我有秘密的模样。
“盗帅盗帅,我问你个事行吗?”
“凌公子喊在下本名就好。”
楚留香对凌三的观感还是很好的,虽说他之前的凶残模样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但谁又会拒绝一个用澄澈狗狗眼望着你的少年呢。
“喔。”
少年背后的长剑剑身雪白,挂穗鲜红,随着轻快脚步一晃一晃,他走在沙漠里并不见太多狼狈,虽不如江晚风轻云淡,却也没楚留香他们那么糟糕,多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楚大哥,你认识陆小凤吗?”
楚留香自然是认识陆小凤的,甚至还算不错的朋友,不过已有段时间没见过面,所以还不知道他和凌三的曲折经历。
“那楚大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大概是因为当了多年系统,又隶属于西幻背景部门,凌三很少有机会接触刀光剑影的武侠快意,所以特别喜欢听江湖上的事情,以及各种小道消息。
当然,他这次的本意其实是想找个参谋,毕竟凌五从本质上讲也是他,从出厂开始单身至今的系统为自家宿主的爱情操碎了心。
恰巧又听说楚留香和陆小凤一样红颜知己多的不得了,就很想寻求一下帮助。
不过他也只是打听一些情感故事、豪门八卦来增长见识和经验,没真的傻到直白去问。
越听越觉得自己深有所悟的凌三长叹口气。
唉,花满楼你和江晚大人的路还长着呢。
最前方作为他担忧对象的江晚似有所察觉,抬眸望向远处,此刻仍是黑夜,浩无边际的沙漠尽头已出现一线微光,却好似被吞噬,永不见天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