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其乐不觉缩缩脑袋,心中顿生悔恨。想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华宗玉,也不过是信手之劳,以为不足为虑。要知道他会惹上这只母老虎,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想来趟这趟浑水啊。
最可怕的是,这只母老虎后面还有两位江湖中的绝顶强者撑腰,而这两人别说取他性命,就是灭掉整个逐花宫都不过是弹指之事。
房其乐此时无比悔恨,更在心里将华宗玉这小王八蛋骂过千遍百遍,但他其实也知道,所谓的“新仇旧怨”不过都是借口,洛清依就是单纯的想要灭他逐花宫而已。
公孙锦道:“洛宗主,你不必说这些假仁假义的,你想要怎么样,划出道来就是。”
“好。”洛清依道,“公孙锦虽然卑鄙无耻,到底还是快人快语,我索性也不再瞒你。坦白的说吧,要是按照我们剑宗的行事宗旨,今日就该让你们这为非作歹,恶贯满盈的魔宫鸡犬不留!但我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业,因此也给你们一次机会。”
“机会?”公孙锦疑心更重,他死盯着洛清依,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你给我什么样的机会?”
洛清依道:“很简单。咱们江湖事,江湖决。武林中人以武功定胜负,论输赢。咱们今日前来叫阵挑战,就是来跟你们摆擂台的。”
“摆擂台?”公孙锦有些大出意料,不知洛清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摆什么擂台?”
洛清依从容的道:“咱们一对一,三局两胜。我们要是获胜,也不需要全灭你们逐花宫,只要房其乐跟我们去一趟瑶池。我们若败,则二话不说立刻退出覆雪峰,且剑宗不再管你们逐花宫和瑶池天顶的恩怨,如何?”
这些条件摆出来,当然是于洛清依有利。逐花宫若败则要失去一位二宫主,但洛清依这方失败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这对逐花宫来说,实在难称公平。
公孙锦冷笑,“洛宗主这样的条件,未免有些欺人太甚吧?”
他若败,则伤筋动骨。洛清依若败,仍能毫发无伤。
洛清依面向他,但眼神却在那位忘剑先生身上。“我希望你能够明白,现在,是我在找你的麻烦,条件当然由我来定。”
“你!”公孙锦面红耳赤,额角青筋凸凸暴起,他也看向忘剑老人。黑袍人说道:“小宗主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霸道,真有外祖之风。你就这么有自信,能胜过我们所有人?”
洛清依道:“尽管一试。”
黑袍人道:“好。你是先锋,还是压阵?”
“慢着!”公孙锦阻道,“先生不必如此着急。既然是她们在叫阵挑战,那就该让她们先阵,我等后应。”
风剑心何等的聪慧,她道:“你是想,等我们先出战,你再以弱输强,再恃强凌弱?这样,你们最起码能拖到第三阵,是吗?”
公孙锦脸色骤变,他道:“这叫随机应变,你们是挑战者,难道还不懂客随主便的道理吗?”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假若天衣武功尽失,那洛清依就是敌阵中武功最高者。就连忘剑老人也未必能胜她,倒不如扬长避短,让个最弱的对上洛清依,忘剑老人再胜那就是一胜一负,最后由他对上敌阵中最弱者,如此便有八成的胜算。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却被风剑心一眼看破,忘剑老人更不领他的情,“小儿之智,胜之不武!小姑娘,你尽管出阵,我敢保证,你的对手都必定是我!”
“好。”洛清依赞道,此人虽是邪道妖魔,倒还算有些骨气。
“先生,这……”
公孙锦还要争辩,却被忘剑老人一个眼神喝住,“你逐花宫还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留之何用?你这逐花宫主,鬼谋怜香留在至上麾下何用?”
公孙锦哑然,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洛清依环顾众人,道:“我看,还是让其他人先出阵决出胜负,你我放到最后,再较高低。否则,只怕我们打完,这逐花宫山门外再无立足之地。”
“好。”忘剑老人答应得干脆,“就如你所愿。”
事实上,考虑到先天境交战的恐怖破坏力和强横的威压,若是把她们放到头阵,后面的人被绝顶强者的威压震慑过后,都未必还有出战的勇气。
因此,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把自己放到最后。
公孙锦对房其乐悄然使个眼色,惜玉公子当即心领神会,挺身而出。他的目光直指明薇,“姓明的,你我之间的恩怨,你请旁人相助,不算本事!你若真是个有血性的,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战一场!我这第一阵,你敢应吗?”
怜香惜玉心中颇有算计。洛清依那边高手如云,武功深不可测。他们两个对上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唯独这个明薇,他们倒还有些成算。
明薇听言,果然按捺不住,“来就来,谁……”她本要出阵,却被柳银絮一把按住,“明姑娘,你和他早已较量过高低,乃是平分秋色。我看,这一阵就交给我吧?”
明薇听她所言,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们的目的也不在报仇雪恨。
“既然柳姑娘有意,明薇岂能不成人之美?只是请姑娘小心,此贼奸恶,恐有卑劣的手段。”
柳银絮站出来,看向房其乐道:“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我若不知他是什么人,也不敢来向他挑战。”
房其乐心中郁愤,即使是面对如此绝色的美人,他的面上也挤不出宽和的微笑,“来得好。当时一面之缘,还未请教姑娘的尊姓大名?”
柳银絮道:“沧海圣主驾前,云都的卫队长,柳银絮。”
“嚯,看来你的身份不小啊。”
说着,他看向风剑心。见她脸色如常,丝毫没有担忧之色,心中愈加忐忑。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够胜我?”
柳银絮道:“能不能胜,跟有没有把握没有关系,单纯的只是因为我比你强而已。”
房其乐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此刻却没有半分阴柔和妩媚,黑得像是涌动的乌云,眼睛亮得仿佛一道道闪电。
“好,小可不才,请尊驾赐教!”说着,房其乐便走出阵来。
柳银絮脸上挂着淡薄的笑意。那种笑不像是喜悦,倒像是某种从容和轻视。这让房其乐愈加的感到愤恨。
明薇和苏瓶却为她暗暗捏一把汗。她们见她脸色病弱苍白,着实为她担忧不已,但想到她是沧海圣主的卫队长,若无真凭实学,想必那位天衣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
“明师姐,这位柳姑娘不会有事吧?”
明薇沉默,说实话,她也不敢妄加评议。白如练却对她家那位极有自信,“放心吧,就凭房其乐的功夫,绝对不会是絮姐姐的对手。”
山门外,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逐花宫内,也有一道白影蠢蠢欲动。
这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使用藏形匿迹之术的妖刀——纪雪笙。
要论武功,如今风剑心这行人里以洛清依为最高,其次就是纪雪笙。她不但修炼过完颜绡的魔刀,还服用过传说中的圣心莲,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力,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存在。
洛清依要在逐花宫外牵制忘剑老人,逐花宫内的行动就需要选择一位既武功高强还心思缜密的人进行,如今她们这行人中,纪雪笙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早在山门外时,风剑心就让瑶池中的一位身量娇小的弟子披上纪雪笙的雪色斗篷,再用兜帽盖着脸面,腰后插着绝刀,扮作纪雪笙的模样。
等到她们在山门前大闹逐花宫,趁着逐花宫门人上山示警之际,纪雪笙便用藏形匿迹的功夫跟在通禀的弟子身后,趁机找到怜香公子的宫殿住所,轻而易举的潜入其中。
这就是风剑心说的“声东击西”之计。虽然不能算很高明,但确实很好用,尤其是在现在。
纪雪笙虽然寡言少语,心净神明,但这并不代表她头脑蠢钝,相反她心思谨慎,灵敏聪慧。
否则,她也练不成完颜绡的魔刀。
纪雪笙潜进怜香公子的寝居,按照她对这些邪道妖人的了解,在经历过一番搜找之后,成功找到了华宗玉和公孙锦暗通往来的书信。
怜香显然没把这种事情当成绝密,也没想到会有人阴潜进他的居室,只为盗走他和华宗玉的信件。
毕竟,在他的预想中,需要这些书信的只有瑶池天顶的人,而瑶池天顶的人连潜进他寝居的能力都没有。
因此,他非常放心的将书信就放在他的书桌上。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是,他并不在意书信会被人盗走,毕竟这些东西落到其他人手里,威胁的人是华宗玉而不是他。
纪雪笙成功拿到信件,就要下山。谁知刚潜到回廊,就看到一名逐花宫弟子正领着一个神秘的黑斗篷往逐花宫深处走去。
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会在光天白日披上斗篷的,除了像她这种不想张扬身份的,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现在来的这个黑斗篷,显然是属于后者。
纪雪笙是寡言少语,性情冷淡,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好奇心。看见如此诡怪的一幕,她也悄然跟着黑斗篷,前往逐花宫的内殿之中。
内殿看似奢华,殿中极其安静。黑斗篷被带进宫殿,在他面前的是内外分隔的黑色幛幔,幛幔后是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坐立在蒲团上,他的周围是七七四十九盏烛灯,他静坐其中,殿内没有半点声音,甚至是人的呼吸声。
这样安静到极致的环境让黑斗篷感到内心惶惶,他站在黑袍人的面前,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巨响。
等领路的人出去,黑斗篷这才微微躬身,敬道:“我奉掌门之命,前来拜望尊驾。”
黑袍人没说话,本来葳蕤的烛灯却因为他的呼吸开始微微抖颤,这种动静很轻,比他的呼吸还要轻。
黑斗篷陡然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威胁,这种气魄威压极重,重得像是山岳。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就像两把尖刀,能毫无阻滞的刺穿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不觉冷汗直流。
就连窗外的纪雪笙都能感觉到这股气势的恐怖压迫,有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已经注意到她的到来。
“你要知道,”黑袍人缓缓开口道,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迫,“是你的主人在企求与本尊合作,我希望你对本尊有足够的尊重。”
黑斗篷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最后还是选择摘掉兜帽,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是。”
男人鬓发微白,年近花甲,但眸清眼亮,身量挺直,猿臂蜂腰,显然武功不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源三老之一的“红尘剑雨”,章芳平。
章芳平像是忍耐着莫大的屈辱,对着黑袍人单膝跪地,“见过至上。”
黑袍人正是当今天下邪魔之主,九幽秘海的暗尊——元无真!
暗尊语气傲慢,说话也直白,“就凭你,还没有资格称呼我为‘至上’。”
章芳平一口牙咬得咯吱响,两眼通红,到底不敢发作出来,他只能将脑袋垂得更低,以显然易见更卑微的姿态道:“是。参见暗尊。”
元无真似乎终于觉得满意,却没让他现在就站起来,以审视的口吻对他道:“好,很好。如此我总算能见到华掌门的诚意。”
章芳平道:“在下这次来,就是想请问尊驾,我家公子的诚意,不知您还满意否?”
元无真却似有不解,“诚意?你指的是……”
章芳平哑然,将二十三名瑶池弟子当成礼物送给邪道妖魔,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但他心中纵然不齿,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就是我们公子送来的,二十三名美女……”
元无真淡声道:“不曾得见。”
章芳平尴尬解围,“许是还在路上,不日便到此中。”
元无真却没给他脸面,也对那些瑶池弟子表现得兴趣缺缺,他直接道:“回去告诉你家的少掌门,叫他不要再拿这种东西来搪塞我。如果他的诚意只有如此程度,合作之事,便不要再提起。”
章芳平连忙道:“可是,这是我家公子甘冒大险才……”
元无真道:“我没有兴趣的东西,你花再大的气力也是无济于事。”
章芳平哑然。他知道暗尊说的是实话。元无真是邪道共主,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区区二十三名女子就想要他跟已经犹如丧家之犬的华少掌门合作,确是有些痴心妄想。
暗尊见压力施得差不多,索性见好就收,直陈要害,“请上覆贵公子,就说我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当然,助他重返西南,驱逐剑宗的承诺也是一样。只要他能替我拿到玉歌台的至宝——赤火灵珠,我就会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