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死寂。
麻五等人还能听到液体流淌的声音,那种声音就像是恣意流淌的溪流,这种声音他们无比熟悉。
那是人的咽喉被割开之后,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喂!刘三!王虎!到底怎么回事?到底什么不对?你们说啊!”
“当然是指你们做的事不对。”随着女声响起,房中灯火倏然通明。麻五等人心中大骇,转身望去,就看到身后的圆桌旁早已坐着两人。
此二人容貌绝秀,正拿似笑非笑,仿佛蔑视的眼神看着他们。
群贼更加惊惶无措,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今夜打算袭击的对象。
“你、你们怎么会?……”麻五慌忙去看床榻,这才发现高高隆起的被褥底下,盖着的不过是两只枕头。
而他的好兄弟,刘三和王虎就倒在床脚,死不瞑目。
“真是好大的胆子,做这等卑劣无耻的勾当,居然连夜行衣和面罩都不带,足见你们有多么的有恃无恐。”
洛清依冷笑,“不过,无论你们今晚带什么行头来,都注定会死在这里。”
麻五心中惶恐,眼里却露出凶光,完全就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哼。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个黄毛丫头就能够对付我?老实告诉你,别说是你们,就是瑶池天顶的人老子也能手到擒来!本来我还想着让你们少受些磋磨,没想到你们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呀!把她们都给我拿下!”
说着,招呼身后的同伴就要一拥而上。洛清依眼睛看也没看,就连风剑心也视若无睹。就凭这些人的本事,别说是怜香惜玉之流,就是绿萝山庄的酒囊饭袋也比他们要强得多。
就这种程度的对手,不说剑圣洛清依,就是没有内力的风剑心都能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屋里除掉死去的两个,算上屋外的,总共就还剩六个人。麻五稳居后方,身边跟着两个跟班喽啰,包围过来的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也能将这间房围得水泄不通。这就是麻五的底气。
三个人手里握着短刀,准备包抄过来。谁知他们身形刚动,正准备扑过来钳制住两人,就听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两间房的隔壁上便溅起三尺鲜血,触目惊心!
看着窗棂上那捧溅洒的鲜血汨汨流淌,群贼尽皆呆住,一时怔愣原地,久久失语。
洛清依看着那抹血迹,转而问风剑心,“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点打趣的意味,似乎她问的不是杀人的是谁,而是让她猜今天的早饭要吃什么?
风剑心道:“我想,应该是笙儿。只有她的刀才会有如此的凶性。”
别看纪雪笙平素来冷冷清清,活像个冰雕玉琢的人偶,她到底修炼的是魔刀。这种刀法凶性极重,异常霸道,除非是要求要留活口,否则出手就要死人。
虽然隔壁是明薇的房间,但她擅使的是两把短剑,杀人也只会轻轻抹掉脖子。而从这抹喷溅的血迹来看,出手之人力量足以切金断玉,速度更是迅暴如雷,除绝刀以外此间难有这般手段。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麻五此时早已心胆俱裂,他悔不该不听老丁之言,今日或许就要命丧于此!
洛清依冷冷的评价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就你们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敢拿来对付我们?你们是乖乖跪地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割断你们的喉咙?”
其他人早已胆寒,正在犹疑之间,不知降与不降。麻五心里还抱有侥幸之心,忽然抬脚踢向身前人的后背,接着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洛清依眼神冷冽,嘴角微笑,手里扣着一只杯子,正准备两指运劲,将瓷杯弹射出去。
以她深厚的内力,倘若有心,这只瓷杯就足以击碎这匪首的脊椎和后心。
谁知她这一只小杯还没弹出去,门口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道青影。还没等麻五反应过来,青影在他眼前旋转,两剑迅如闪电,寒光骤起,麻五登时跌倒在地,抱着后脚跟,呜哇乱叫起来。
其他人知道大事不好,哪里还管什么生擒活捉?当即抱头鼠窜,立作鸟兽散。
洛清依知道这些人穷凶极恶,作恶多端,哪肯轻易将人放走。玉指运劲,捏碎瓷杯,两指连弹,瓷片化作数道白光,击穿这些人的后脑。群贼忽然身躯挺直,随即栽倒在地,伏地身亡。
在门外杀将过来的当然就是明薇。她在房中劳累睡去,意识本已恍惚,若非是纪雪笙和小龙王杀进她的房中将她惊醒,她说不定真要着这班宵小的诡计!
好不容易等到这些恶贼动手,明薇哪里肯放过,登时提起麻五的后领,像拎一头死猪似的将他提进房中。
本来还徘徊在门外打算来看好戏的各路武林豪杰,看到这路女杀神,哪里还敢久留?当场假装没看到,纷纷关门闭户,龟缩不出,窝在房间里,趴在床上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被吓破胆,连夜找掌柜结账走人。
明薇的剑就架在麻五的脖子上,他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些面目狰狞,死状凄惨的尸体。这让他愈发的心惊胆骇。
左脚的脚后跟还要渗着血,这正是拜明薇所赐,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离这里,最好也不要有任何逃走的想法。
“姑奶奶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麻五哭爹喊娘的求饶。
明薇无动于衷,单刀直入,“要饶你也容易,说!你抓的瑶池天顶的弟子在哪儿?”
麻五脸色都僵,随即哭嚎道:“冤枉啊!我、我那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就小的这样的本事,哪里敢抓瑶池的人?是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胡编烂造,不该乱吹牛皮!”
明薇眼神愈冷,短剑轻轻一挥,当即砍下麻五一根手指来。
有道是,十指连心。麻五当场惨叫出声,险些没立刻昏厥过去。
明薇冷声道:“如果我再听到一个‘不’字,就再砍掉你一根手指。等我将你手指全砍掉,我就会先割掉你的耳朵,然后是鼻子和眼睛……你听明白了吗?”
明薇平日看起来温和有礼,实则光看她现在的雷霆手段,也知她这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这“青衫剑羽”果然是名不虚传。
像麻五这种亡命徒,悍不畏死是不假,却未必能经得住痛苦的折磨。想到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说出事实真相,或许还能保住他一条性命,最不济也能求个痛快。
“好,好!我说,我说……”
“说!”明薇眼神冷锐,短剑就架在他的脖颈,浑身杀意逼人。
麻五道:“我、我们确实抓到一批瑶池弟子。”
明薇怒目,“她们现在在哪儿?”
“就、就在我铁旗帮的后,后堂之中……”
明薇眼神更加凌厉,“胡说八道!就凭你?就凭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怎可能抓到我们的人?”
“是、是。”麻五盯着她手里的剑,瑟瑟发抖,他颤颤巍巍道,“人,人不是我们抓的。我、我们只是替怜香公子前去接应……”
“果然是他。”明薇暗怒,“他让你们去哪里接应?怎么接应?”
麻五道:“他让我们驾五辆马车,到往东六十里的青瓷岭谭家湾的苗家大院接人。”
“接人?”明薇问,“人是谁交给你们的?是怜香吗?”
麻五连忙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们赶到苗家大院的时候,就、就看到里面有三五个黑衣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你,真不认识他们?”明薇怀疑道。
麻五更是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姑奶奶。小的句句是实,不敢欺瞒姑奶奶。”
“呸!我没有你这样的乖孙子。说,苗家大院里有什么?”
麻五眼神胆怯的看着明薇,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黑、黑衣人确认我是怜香公子派来要人的之后,就就、就让我把屋里的二十三个女人都带走,还、还……”
“还什么?说!”
“他还让我转告怜香公子,说、别别忘记跟他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你知道吗?”
麻五回道:“不知道。”见明薇不信,慌忙道:“小的真的不知。那些黑衣人把人交给我,我和弟兄们把人带回铁旗帮,现在就羁押在铁旗帮的后堂之内。”
“你们铁旗帮在哪儿?”
麻五道:“就、就在城南的通义街内。”
明薇眯起眼睛,眼里闪烁寒光,“你们……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她眸底杀意骇人,麻五颤抖着身体,连忙说道:“没、没有。小的岂敢?怜香公子早就吩咐过小的们,倘若敢碰她们一个手指头,就要我们的脑袋!因此,小的们对这些人是秋毫无犯呐。”
所以,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客栈的洛清依她们身上。可惜,他们眼神不好,自寻死路。
洛清依对那个黑衣人很感兴趣,“有关那个黑衣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麻五道:“小的真的、真的不知啊。小人是刚入盟的,替逐花宫主做事也是头一回啊。”
“他就没有什么体貌特征?你就看不出半点端倪?”
“我、我……”麻五有苦难言,“小的就是个替人跑腿儿办事儿的,哪里敢东张西望,到处乱看哪?不过……”
“不过什么?”
麻五道:“听他说话的口吻,不像是逐花宫的人,倒像跟怜香公子是相识的关系。”
明薇一把将这条死狗从地上给拎起来,“走。去你的铁旗帮。”
剑架在脖子上,麻五是不得不从。就这么带着众人来到通义街的铁旗帮。
看铁旗帮的门户,比之剑宗这种威震武林的名门巨擘当然远远不如,但在这银山镇里也算是气派非凡的。
明薇就这么押着麻五进门。铁旗帮里还真有不少帮众留守,但一见帮主被人挟持,也只能乖乖把路让开。
明薇来到正堂,二话没说就让人把绑架的瑶池弟子给带出来。铁旗帮初时还有些犹豫,被麻五一顿痛骂之后,这才乖乖遵命。
铁旗帮的人进后堂还没半盏茶的功夫,便带着一队女人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骂道:“该杀的贼子,无耻的强盗!有种的,就把我们统统杀掉,折磨人的不是好汉!”
接着就见牵在最前面的少女骂骂咧咧,满脸怒容的走出来。
瑶池天顶的弟子都被一根牛筋绳索绑着牵在一起,足足有二十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嫉恶如仇的愤怒。
明薇一听这道声音,登时是又惊又喜,当即便叫出声来,“苏师妹!是你?”
苏瓶一抬眼,看到明薇,也是大吃一惊,“明师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瑶池弟子见是她来,当即便有种死里逃生的喜悦,纷纷呼喊起她这位“明师姐”来,吵吵闹闹,不少人甚至当场喜极而泣。
明薇看着往日来出生入死的同门师妹经受如此磨难,心中又疼又痛。当即恨不能直接抹掉麻五这畜生的脖颈!
强压怒火,她怒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们手上的绳索都解开?”
麻五好头哈腰,连声道是,接着对手下人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呐!没听到姑奶奶吩咐的吗?还不快将人解开!”
小喽啰们赶紧照办。
瑶池的弟子们一得自由,便立刻向明薇围过来,有的甚至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泣涕涟涟。“明师姐!呜呜呜呜……”
明薇没再管麻五,量他也不敢心存歹意,轻举妄动。
明薇安慰着众人,这其中她最疼惜的就是苏瓶。“苏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落到这些人手里?”
以苏瓶和其他瑶池弟子的武功,虽不能说纵横宁西吧,至少对付这些蟊贼是绰绰有余的。
明薇此言落地,原本还悲喜交集的气氛登时为之凝滞,空气中充满诡异的寂静。
苏瓶两眼通红,眼眶含泪,说出来的更是悲恨交结,“师姐!是华宗玉这个畜生!是这个狗贼害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