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塔过了可是断崖!”
傅菁确定她听到了,但这背影却没有半点犹豫,反而敷衍地朝他比了一个向外推的手势。
——意思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哈!一个两个的不会都疯掉了吧?”
尽管受树林阻碍,雪崩的冲势已经大为减缓,但傅菁也不可能就这么停在原地。
骂骂咧咧后,黑发男人一把拉下护目镜,思考了不过半秒,竟也放板,跟着前方那道流畅雪痕而去。
夏宴没想到傅菁竟然有胆子跟来,没点滑行能力的人是真不敢滑这条路,于是自然也不小心问出口了。
耳麦里很快传来他的回答,语调拖得很长,听上去依旧不太靠谱。
“反正已经被林漾那个翻脸不认人的单方面踢出比赛啦,无所谓快慢,但我要跟着你,就当顺便偷师学艺了。”
眨眼间,两人都已经滑出了冷杉林,来到了冰塔地形。
这冰川融水凝固而成的自然奇观,在冬日日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蓝光,但傅菁一眼就看出了这美丽背后的危险。
这地形就不是拿来滑的,即使经验丰富如傅菁,也没有滑过这玩意。
“跟上,每一步都跟上。”
在板底滑入冰面的瞬间,年轻女人突然旋身,将姿势变为倒滑。
傅菁心头一跳,他自认艺高胆大,但也不敢在不熟悉的地形倒滑。
不过不得不承认,在冰塔这种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地方,两人采用不同的滑行方向,确实可以更好地观察周围环境。
夏宴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尽快通过这里才有获胜的希望。
而冰面与普通雪地却完全不同,它的硬度更高,摩擦力也会更小,因此,滑手的任何一次疏忽都会被它放大。
夏宴调整着自己的重心,用多年野雪经验培养出来的直觉感受脚下的每一寸变化,也尽可能优化每一次拐弯。
世界仿佛被无数面幽蓝的棱镜包裹住了,耳边只剩下板刃刮擦冰面的细微声响。
但当傅菁多年以后再回忆这段记忆,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她的雪镜在冰壁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斑。
很快,晶莹剔透的冰就裹住了四面八方,两人一前一后滑入了冰洞,这是冰塔林的终点。
黑发男人惊异地发现,他居然就这么平静地滑过了这段危险地形——没有任何刮碰,没有任何肾上腺素的飙升,只是跟着前方那道身影,单纯地滑行就可以。
但比赛显然不允许这种宁静气氛持续太长,他们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池嵩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如此高强度的滑行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夏宴,林漾距离终点直线距离只剩——”
一瞬间白噪音淹没了后半句话,这倒不是耳麦的原因,只是人大脑充血的时候,会本能地过滤掉一切外界干扰。
傅菁在看到前方越来越亮时,就知道冰洞的出口要到了,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但眼前这个女人,却不要命般,放板、下蹲、起跳。
金翅鸟板底在阳光下划出炫目光弧,她竟借着离心力将身体甩出断崖!
而此时,腕表上夏宴距离终点的直线距离也在断崖式下跌。
300米、174米、68米......
黑发男人一个呲板停在了悬崖边缘,只探头看着年轻女人在垂直冰壁上走出“之”字形,雪服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宴在起跳前是听到池嵩声音的了,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腕表。
代表竞争对手的蓝色圆点确实已经逼近终点,但那又如何?
所谓断崖之后,是一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碗状雪坡,完美连接着最后一段冲刺路线。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她自信自己不会输。
没有任何坡度能够借力,却也没有丝毫犹豫,夏宴借着断崖落差直接腾空,前手自然而然抓住板头,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1080转体。
这动作放在任何一场大跳台比赛自然都算不上什么,或许连80分都不会有。
但这是哪里?
这是没有任何压雪机维护,甚至不预先知道地形的野外!
能完整抓板落地,就已经是老天赏饭吃了,更别提夏宴还要完成转体动作。
落地自然雪雾四溅,但借着碗状雪坡的弧度,年轻女人反手跟上一个【单手撑】,整个身体如一张张力十足的弓,直接弹射出十几米远。
这个充满表演性质的炫技动作让傅菁瞪大眼睛——在竞速比赛里做街式动作,简直是把挑衅刻在雪道上。
但很可惜,被挑衅的两个人依旧在几十米开外冲刺着。
夏宴冲过终点线时掀起的气流惊飞了一群雪鸮。
她摘下雪镜看向姗姗来迟的林漾,两个素未谋面的姑娘,隔着一地碎雪对视了片刻,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跳崖路线?”林漾甩了甩马尾辫上的冰碴,“够疯,我喜欢。”
傅菁依旧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他可没有进化出踩块板子就能跳悬崖这种超能力。
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朝下望去,吹了声口哨:“看来女队这次要进一个新人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