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鹤宁还是第一回参加拍卖会,略有些紧张,往日里她都是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未参与过像这样关于金钱的追逐游戏。
还是她与姜汝镜一同前来,临出门前孟问青给了邵鹤宁不少灵石,姜汝镜当即就差点没跳起来说既然有如此多灵石可供挥霍,为何孟思雪还卡着她们的吃穿用度万般小气,孟问青被这么一问,略有些尴尬道:“思雪勤俭惯了,你们还是要听她的话。”
邵鹤宁在一旁憋笑,看得出来孟问青估计一心扑在修为上,平素是不怎么管事的。她寻思着这地方不大不小,虽然拍卖会于她而言是新鲜事,但是仔细掂量此地算是低修为城市,少有人能够一掷千金。于是她只领了部分,剩余的还给孟问青了。
果不其然,开场的几个拍品拍出的价格较为一般,没有令人瞠目结舌的拍品及出价。
原先几次来,邵鹤宁与姜汝镜都是戴了斗笠以黑纱遮面,主要原因是炼丹师较少,因此不想引人注目。这回是为了拍品而来,她们落座后便摘了遮面的东西,专心感受拍卖。
过了前三个拍品,后面的越来越有份量,邵鹤宁专心致志地听着台上人对那些拍品的介绍,寻思着如果按照这个价位顺延下去,哪怕那静心魄是压轴,应当也是可以轻易拍得的。
这时姜汝镜却心不在焉,她余光看到主事正万般殷勤地带着两人上了二楼雅座,许是察觉到姜汝镜的目光,那二人其中一人也回头看向姜汝镜,姜汝镜却如同触电般躲开了这股视线。
阴毒、如同被鬼魅般缠上的感觉如影随形。
是她?
姜汝镜收敛心神,她的记忆还未恢复完全,但是对那人印象深刻,她想恐怕此生都忘不掉 ,那人剜她金丹时冷静的样子。
身形太像,她不由自主地战栗。此处不过是如此普通的城市中的一场拍卖会,那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邵鹤宁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关心道:“你怎么了?”
姜汝镜摇了摇头。
邵鹤宁不疑有他,觉得姜汝镜可能是不喜欢这种激烈角逐的氛围,便握住她的手道:“没事,我们拍完就回去。”
“嗯。”姜汝镜道。
很快到了静心魄出场,的确被放在了一直炒作的压轴位,因为他们其实还未完全确定这块玉具体的用途,只是通过比对和过往经验判断这是个能帮助凡人延年益寿且帮助修士顺利突破修为的宝物,这一点吸引了城中不少富贵人家前来竞拍。
“一千下品灵石起拍。”
一块下品灵石可换算为百两黄金,修仙非普通人家可轻易修习的。
台下的人也是斟酌着犹豫出手,价格缓步上升,很快抬价到了一万下品灵石。
邵鹤宁这时加入竞拍知道,开口抬价至一万二下品灵石。
灵石稀少,购买力惊人,其中一上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中品灵石,一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而一下品灵石可换得黄金百两。
出发前孟问青本打算给她二人百块上品灵石,被邵鹤宁拒绝了大部分,她只要了十块上品灵石。她来过拍卖行交易孟思雪练就的丹药,大概了解到物价大概是多少,在她看来,这静心魄虽是个被看重的压轴宝物,但是其价值多半掺水,其作用不明这一块将成为众人犹豫的重点。
果不其然,她甚至带多了灵石。
几个回合后,她抬价至五万下品灵石,这时候场上已经没有人和她竞争,静心魄似乎很快就将成为囊中之物。
但此时二楼雅座却有一人起身参与拍卖,那人笑盈盈开口就道六万下品灵石。
二楼雅座由轻纱遮盖,看不清坐着的人的模样,但开口之人却是走了出来倚靠在栏杆上,她并非看向拍品开口,而是看向邵鹤宁开口竞拍,其中挑衅之意明显。
邵鹤宁自然不甘示弱,抬价至七万下品灵石,话音未落,那人就道八万。
这是摆明了志在必得,如猫捉老鼠般逗弄邵鹤宁。
邵鹤宁隐隐感觉有些完蛋,不该拒绝孟问青的,她轻视了这拍卖会的规格。
她没发现,身旁的姜汝镜在看见那人时脸竟一下变得惨白,无法控制自己般颤抖。
那人的贴身侍卫在此,轻纱后坐着的,就是她。
邵鹤宁还要开口,姜汝镜一把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必抬价了,我们拍不到的。”
“为何?”
姜汝镜定定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的脸看到了谁,眼神中有恨意和怒火,而后又被很好地克制住了,继而她淡淡地微笑道:“二楼的人,应当是势在必得,没有必要和她抢。”
邵鹤宁今日还是穿着那身洗的发灰的衣服,她的脸是干净的,透着股干练,她是笑眼,即使不笑的时候也透露出一丝笑意,是看起来很好相处的类型。
那个人不是这样的,那个人衣食住行无一不挑剔,若是不合她心意,所有人都得噤声挨罚,甚至有人因此丧命。
越是回想,腹中烧灼感越盛,好似回到那晚,她腹中金丹被剜的那晚,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乌黑一片,她倒在血泊之中,满眼绝望。
最后邵鹤宁见姜汝镜状态实在不好,也没跟着再抬价,眼睁睁见那块静心魄被别人拍了去。
她心中懊恼,这算得上是拜师以来孟问青第一回交代她办的事情,而且还是为了她好的事情,却被她给办砸了,她有些沮丧,何况并非没有足够的灵石来竞拍,是她轻视,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不知为何,她总想在孟问青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完美一些。
许是因为她有些心虚,一开始她会出现在青氺山是因为她想要去敲诈孟问青一笔,她那时候受了重伤,什么礼义廉耻都在生存问题前败下阵来。而现在她被孟问青接纳,她有了一个位置,所以她开始在乎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形象。
这下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但是为何这姜汝镜表现得比她还要慌张,她一向有些滑头,应当不甚在意这种事情。想着,邵鹤宁抬头看二楼那站起身的人,那人身着赤白色衣裳,神情倨傲,束着高马尾,正气宇轩昂地盯着她瞧。
“你认识她们吗?”邵鹤宁感到些许不适,她从未被人用这般眼神盯着看,浑身不太自在,似是有蚂蚁在爬。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幻术,忍不住摸了摸额间的镇魂石。
姜汝镜道:“算认识吧,不必灰心,那个人想要什么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我们斗不过她。”
“这么玄乎一人?是谁啊?”邵鹤宁不解道,按照姜汝镜描述,这是个神人。
姜汝镜只是蜷缩手指,轻轻摇头。
迟早会见到的,那人,就在她们的目的地,灵犀宗。
“我回去和你说。”她道。
邵鹤宁没再追问,她还不会传音,也担心自己打探他人被他人抓个正着,那可就尴尬了。
姜汝镜会认识的人?姜汝镜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记忆,只是不记得进入灵犀宗前和逃出灵犀宗后到被孟问青救下前的记忆。那么她会认识的人,就只有灵犀宗门里面的人。
在原书剧情中,姜汝镜是在恢复了记忆后重回灵犀宗复仇的,她并非以凡人之躯以卵击石,而是被旧识牵引着,入了邪道,又成了灵犀宗的武器,直到一切打碎重组,她以入魔结束了前半生的血泪,终于获得了自由。
邵鹤宁想到这,有些默然,她不知该如何改变这样的趋势,如今剧情其实已经有些改变,但是她无法阻止姜汝镜的心情和行为,如果姜汝镜确是恨透了,就是要复仇,她明知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艰险之路,却既不能假作潇洒地阻止也不能积极鼓励其去走向滑落。
相比起面对孟问青从一开始的轻佻与漫不经心到如今的崇拜与尊重,她对姜汝镜一向是有些心软,不知不觉间,相较于意识到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是“朋友”这个概念更加深刻地留在邵鹤宁的心里。
待拍卖会结束,二人被主事请去,她们在拍卖会前就与主事打过招呼,制成药浴还需两种药材,一是玉髓草一是龙血藤,这城中拍卖行的资源最盛人脉最广,较为容易卖到。
主事称她们极为幸运,像这种并非高阶却也不常见的灵草他们这是比较常出现并交易的,因为星叶渡是个低修为的城市,灵脉稀疏自然没什么修仙大能,也就少有高阶灵草出现,但是星叶渡又因地理位置优越而吸引了众多商贾贸易,所以此地也并非完全没有修士出入,加上此前佑安派在此地名声渐高,此地修士占比是较高的。而这些修士又是瞧不上那些低阶灵草的,虽然接触不到高阶灵草灵药,但是购置些中规中矩的灵草灵药还是不在话下。
主事还盼邵鹤宁能再多来几次,早为邵鹤宁准备好了这两种灵草。邵鹤宁前几次来时提供的丹药都拍出不错的价格,她们并不贪,每次只是以底价卖给主事,全然不管后续拍卖是何高价,主事自然识趣,道这两种灵草就当礼物赠予邵鹤宁。
邵鹤宁思索一番,不愿受这人情,她明白主事的心思,只是她们并不会在此待太久,也并不缺钱,没有必要平白接受。
推脱一番,最终还是以低价成交。
主事收了钱后心情似乎愉悦非常,她忍不住同邵鹤宁二人闲聊了几句,道今日来了两位贵客不好相与,说那二人一人眼睛要飞到天上,嚣张跋扈,另一人带这个面具看不清脸,也不说话。但她们是由经常出入拍卖行的贵客牵线而来,主事不敢怠慢,只是冷汗流了几颗。
邵鹤宁看了眼姜汝镜的神色,见她没有太大反应才问道:“主事可知那二人是谁?”
主事称她也不知道,只知那二人身份尊贵,来头不小,修为也不低的模样。
邵鹤宁道了声谢,她知道从主事这是问不出什么的了,与她告辞后便带着失魂落魄的姜汝镜回城主府了。
回到府中,她先是去找了孟问青,但孟问青并不在府中,应有事出门了,难怪她今日也没有一同来这拍卖会。找不见孟问青,她就只能再去孟思雪房中,将灵草交给她。
“师叔,你知道失去金丹的人要如何重新修炼出新的金丹么?”踌躇片刻,邵鹤宁还是问出了口。
孟思雪明白她是替姜汝镜问的,“我只知道如何夺取他人的,不知该如何重新修炼出新金丹。”
她叹了口气,“我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