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鲤挑眉,松开手臂,咳了几声。
“不稀罕就不稀罕,我稀罕就行。”
盛满抬眸,趁游鲤没注意,打开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还在鼓气的她,“鲤鱼,看镜头!”
镜头里的游鲤松了松眉头,盛满正经着咳了一声,左手握成话筒状伸到游鲤眼前,“我代表爸妈问你一个问题,以后还离家出走不?”
“姐!”游鲤的目光斜过来,她扔掉毛巾欲抢走DV机,高声喊:“我算知道了,这DV里肯定全是我的黑历史!”
“哎呀,”盛满躲过游鲤的攻击,镜头一直没移开过,她假装撇嘴,“小鲤鱼长大了怎么变暴躁了,学会打人了。”
见镜头一直不肯收走,游鲤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直挺起背,断断续续地,“哪……哪有?你少胡说八道了,”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镜头后的盛满身上,“那你问了我问题,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才公平。”
盛满缓慢地点头,“行,那你说,要问我什么?”
尘埃飘荡在空中,像有魔力般定了很久。
游鲤轻埋眉,语气不免比刚才低了些,“姐,你还离家出走吗?”
盛满被这问题问懵了,“我哪有离家出走。”两秒后,见游鲤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猜了个大概,“你管我出门采风叫离家出走?”
“不算吗?”游鲤抬头,却又再次低下,程度比刚才还要低,“每次都要走好几个月,有时候好几天都没一个电话。”
盛满愣了下,游鲤没有说错,她似乎没法反驳,“……小鲤鱼说啥就是啥吧。”
时间的尘埃落了好久。
沉默在这有些许冷的春天,冻住了。
游鲤再也忍不住,她微瞪着双眼,眼眶泛红,显得很固执,“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还走吗?”
盛满释然一笑,她摁掉DV机的开关,眼尾微微一翘,“不走啦……在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前,我都不走啦,行不?”
“勉强……还行吧。”
“行了,快去吹头发吧,这么冷的天。”
安慰好游鲤后,盛满起身走到阳台边,侧身轻靠在玻璃窗前,巨大的落地窗将太荷市最繁茂的商务街印得清楚。
还没一小会儿,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时间还早咧,谁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盛满想不出来,她摸出手机。
大喜?
梁嘉这个常常熬夜泡在实验室,早已养成晚睡晚起的习惯,怎么会现在给她打电话。
盛满莫名不安,她摁下接听,“喂?”
那头静了好久,但还是隐隐能听到呜咽声。
“大喜?大喜?”还是没应,盛满急了,“你还好吧?”
“……”死寂的沉默后迎来爆发,梁嘉放声大哭:“小满……我舅舅他……他……”
“徐行?”盛满直起身,“他怎么了?”
“他……他……”梁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走了……”
游鲤的吹风机呼呼响,和外面卷过来的风儿搅在一起,在盛满耳膜处炸开。
“他走了?”盛满呆呆重复了一遍梁嘉的话,她还是不肯信,带着侥幸,“他去哪儿了?出国了?”
“小满,我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了。”
梁嘉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得盛满耳畔嗡嗡响,世界晃荡了一下。
她挂断键都忘了摁,放下手的那刻手机滑落在地板上。
吹风机的响动好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了盛满心窝,烫得她掉出泪来。
盛满微微撇头,目光撞进墙上挂钟的秒针里,滴答滴答,泪像断线的珍珠洒落。
九点三十二分,那个存在在盛满记忆里的少年,在某一天,真的成为了她永远的回忆。
徐不走,你不是叫不走么。
为什么要开这种谐音梗的玩笑话,太老套了。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可是,徐行。
就算今天真的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也一点都不好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