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咒般带着恨意的话语,再次把楚意逼到了山崩地裂的边缘。
她其实能猜到他肯定也有苦难言,这背后必然还有蹊跷,她想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想松一松僵直不弯的脊背,她想软下口吻,与他好言说和。
她甚至还想像赵荇一样放肆地撒泼耍赖,胡搅蛮缠求他不要赶自己走。
但她做不到。
走到这一步,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心灰意冷只会迫使她维持着虚有其表的从容,“多谢公子夸奖,楚意受之不起。还请公子屈尊,与楚意于此时此地击案立誓,纵楚意离宫而去,不得反悔,不得派人截杀,不得祸其家人。”
“……好。”
言罢,他二人都以干脆利落地将右掌分置于桌案两侧。
砰。
“一,你我从此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砰。
“二,你我从此两道殊途,再无瓜葛。”
砰。
“三,你我从此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这三句誓言随着他们手掌的起落,被死死拍进了案几之中,彼此心门之内。
击案三声,便是至死不可违背的盟约。
“如若此生还有再见之日,便是我虞楚意亲自问你讨回太阿剑之时。”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和胡亥还有他送她的那半方薄铜面具一起被楚意用力地抛在了身后。
她朝着门外大步走去,那里有人正默默等了她许久。
麟角从一侧吠叫着窜了出来,咬着她的裙角不肯撒口,就像最先咬着胡亥衣角时那般,用心竭力,只想挽留她,能多一步是一步。
可她终是狠下心,用力一扯她的裙摆,将可怜的小兽和关于光明台的一切,全都掀翻在了身后。
胡亥神态自若地拿起方才为自己斟满的酒,贴向微微泛白的薄唇,喉结不紧不慢地上下翻滚,闭上眼的时候,竟还带着几分洒脱舒畅的快意。
这时麟角突然呜呜地哼叫起来,哀哀戚戚,又好似心急如焚,陪在楚意身侧的昆弟不忍地回了头。却见胡亥勉力撑着桌案上,一股鲜红从他嘴角不动声色地滑落。
然后是两股、三股……
昆弟心惊不已,正要呼喊楚意回首时,却见屋子里的少年已然一手将口鼻捂了个严实,一手冲他遥遥而无声地摆了摆。
愈发深浓的瘀红从他口中不断喷涌出来,沿着指缝倾泻。腹中的似有刀枪剑戟在横冲直撞,剧烈的疼痛将他的浓眉紧紧纠结,挺拔的背脊一点一点弓了起来。
他的世界正被摧毁,他的眼前天翻地覆,他却还是死死地捂着口鼻,就这样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一声不响,一声不吭。
而她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楚意,你在哭么?”
她快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泽,“没有。”
迎着风,新的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滑落。
可她始终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