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第一反应甚至觉得范榆是在阴阳怪气的嘲讽。但仔细一想,她也是beta,没必要连自己都嘲讽进去。
范榆的表情非常真诚,她似乎是真的很高兴能遇见同是beta的霍明,整个人热情的有些过分:“你好,我叫范榆,你是叫霍明吗?真是个好名字。”
霍明顿住,有点怀疑范榆是不是故意的了,她怎么每一句话都如此的出人意料。
名字从小到大被人打趣了太多次,霍明已经养成了一套习惯性的自我调侃的嘲讽,他脸上挂起一个虚伪的笑,半是认真半是自嘲道:“我妈取的,谐音活命,说希望我能长命百岁。”
范榆本来说霍明是个好名字是客套,听到他解释自己名字的含义后,范榆肃然起敬,她更真诚了:“那你这名字真是太棒了!”
为表示她真是这么想的,她还朝霍明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霍明这下脑子是彻底宕机了。
他觉得范榆特殊可能是特殊在审美有问题。
但霍明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愉快,在这个阶级划分明确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赋予了霍明“平等”感受的人。
他很喜欢和范榆聊天。
霍明对自己说,他接近范榆是因为范榆能给自己提供人脉和好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疏远范榆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不停的洗脑自己,试图把他和范榆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试图告诫自己,要当个游离的看客。
然后,他就在军校初选的赛场上,在危急关头,下意识先推走了范榆把生的机会给她。
他给范榆说别怕,但他其实怕死了,他和范榆说自己跟着军队当过战地军医的事也是骗她的,他当时就是去实习的,距离真正的战场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前线。
车子失控的坠入悬崖落入深潭,霍明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再次坠入了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城中村。
他看到了自己夜夜挑灯的苦读,看到自己写在墙壁上的人生规划,甚至幻视自己死后老妈在他葬礼上声嘶力竭。
但很奇怪的,他竟然没有后悔的心态,他甚至有点担忧,担忧范榆那么弱的身体素质能不能等到军校的救援。
人在生死之际会忽然顿悟,霍明没有死,所以醒来后他清晰的意识到了他对范榆有好感。
于是霍明开始有意识的疏远范榆,他很明白,这份好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要趁着事态无法挽回时,把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扼杀。
因此每次霍明看见她和那几个alpha走在一起,他也会故意和薇尔莉特凑在一起八卦,然后被薇尔莉特义正辞严的塞了一本《师德大全》。
霍明想远离范榆,但奈何命运戏弄,每一次的修罗大场面,他总是会在场。
霍明心累。
夫伊星球医院的天台上,帝国第一军校名声赫赫的几位老师和学生与他这个beta医疗师竟然坐在一起看夜景。
霍明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荒谬得厉害,然后发出一种“我何德何能”的感慨。
头顶的星云变幻,带出绚烂的极光,浪漫的光晕中,霍明微微睁开眼,看向最中间认真许愿的范榆。
漫天极光下,认真许愿观看夜景的其实只有范榆一个人,而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比起其他人光明正大的目光,霍明只是很快的瞥了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越是克制,越是压抑,越是会在某一刻,涌上不甘与嫉妒。
那一天,等所有人散去后,他一个人独步走到医院外面,买了一包烟,然后又重新走回到了那个天台。
霍明不会抽烟,但他那天就是忽然想起了城中村里那位总是倚靠窗台吸烟的邻居。
于是学着他的样子,一只手倚靠在天台,点燃香烟,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被呛得连连咳嗽。
即使这样,他也依旧一边咳嗽一边吸完了整包烟。
霍明摸着自己被呛咳得涕泗横流的脸。
范榆于他,就好像这香烟,强求的结果只会是狼狈。
所有人中,他是最没有资格去觊觎的人。
霍明太清醒了,所以看着自己清醒着沉沦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他在天台待了一整夜,吸了一整夜的烟,从不断呛咳到后面逐渐适应。
他木然的盯着自己指尖即将燃灭的火光,然后,在天光大亮时,摁灭了它。
再次和范榆见面,他恢复了总是话痨八卦的模样,完美到没有任何人看出一点苗头。
只是偶尔在笑谈打趣中,他会忽然愣怔一下,想起天台上烟雾缭绕中他释放的欲念,然后花上几秒钟强行压下去。
有时候他花费的时间有些久,就会被范榆发觉,然后问他怎么了。
霍明就笑笑,掩饰过去的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的,不过是需要耗费一点时间,然后说服自己去扮演好她好朋友的角色。
即使这需要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