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玉指悄然覆上了那鎏金面具,熟悉的金属质感自指尖传来,白婳忍下纷乱的心绪,淡漠开口道:
“我并不认识你,沈熠。”
沈熠清楚白婳的意思。
他夜郎国为质十载,这其中的凄惨经历,包括自己现如今还未得解的千机毒,还有这张面具之下的痛苦回忆……
这些往事犹如跗骨之蛆,每当回忆起都在蚕食他的每一寸骨髓,提醒着他别忘了自己有多不堪。
但此刻的沈熠却觉得很开心。
终于不是冷冰冰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王爷”,她终于肯叫自己沈熠。
白婳清冷的声音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媚,自己的名字被她这么叫出口,倒是别样风情,沈熠怎么听也听不厌。
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点一点认识我。
沈熠眸间爬上一丝欣喜,手掌覆上自己面具前的那抹冰凉,轻声开口道:
“无妨,郡主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话音未落,沈熠盈着笑意慢慢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狭窄,气息交织在一起,暧昧非常。
白婳对眼前男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忽然很想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看。想要窥探他的秘密,想要看看他的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白婳指尖微微用力,那面具贴的很紧,不是很好摘下来。
沈熠感受到白婳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即又被紧张和期盼所代替。
他掌下没有用力,整个人犹如一朵开得妖艳的海棠花,任由白婳采撷。
而就在面具微微松动之时,街尾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藏不住的恐惧慌张。
白婳的手颤动了下,停下摘取面具的动作。二人对视一眼,立即驱马前去街尾。
汗血金马跑得很快,很快便到了街尾。街尾那户人家敞着大门,门外坐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软软靠在外墙根。
那女人满脸惊慌失措,双眼盯着虚空之处,不断地挥手,嘴里时不时地重复着“不要、好多血,鬼啊——”。
越过女人向院内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左侧靠院处的屋内亮着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血腥味,伴着铁锈味道,白婳在熟悉不过。鼻尖耸动使劲嗅了嗅,循着血腥味的来源向院内缓步走去,最终停在那处亮着油灯的窗户边。
白婳隔着油纸窗隐约瞧见屋内烛火闪烁,一下下跳动着,此刻在这幽暗夜里显得尤为渗人。
门外沈熠轻拍了下马屁股,汗血金马最善识途,立刻跳转方向往大理寺飞奔而去。
白婳转身从中间堂屋进去,绕进左侧内室,才刚进门,忽得被什么东西绊住,脚下失力向前栽去。
当是时,腰间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耳边传来沈熠的声音:“别乱动,小心脚下。”
白婳不敢大意,后退两步原地站定。
沈熠警惕性强,很快找到了火折子,两盏灯亮起,把屋内各处都照得很清晰。
床上空无一人,书桌前整齐放着刻章工具,桌面上正中间摆放着一封信。地面干净无尘,床榻却十分凌乱,十分奇怪。
尸体呢?
白婳快要被空气中的血腥味给腌入味了,不由得咳嗽两声。而就在这垂眸的间隙,只一瞬,看得白婳寒毛直竖。
方才还奇怪拌了自己一脚的东西,触感绵软,不像是门栓或烧火木棍。这一眼让她看清了,原来死尸。
就趴在自己脚下!
死尸睁大双眼瞪着白婳,似是在喊冤求救,但双手却紧握在那把深深插进胸前的匕首上。
自杀?
何罪?
白婳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沈熠拿起书桌上那封信,信中只有八个大字:
伪造国玺,以死谢罪。
字体歪歪扭扭,白婳想起方才进门前,大门口正上方那块牌匾,也是歪歪扭扭地题着三个大字——无字刻。
字迹相似,物证俱全。
不对。
如此完美的自杀现场,倒像是精心准备的。
瞌睡了就来枕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伪造的国玺很快就被翻找出来,就像这间屋子里其他证据一样,准备好了只待被发现。
白婳绕过尸体,来到窗前,窗户连着后院。白婳仔细察看了灰尘印记,果不其然没有收获。
白婳瞧了瞧窗外的幽暗夜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打开窗棂使劲儿摇晃。
不一会自窗棂缝隙间掉下一抹红,白婳捡起仔细瞧了瞧,这个红色香囊上绣着的合欢花样式,倒是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呢?
白婳心中一动。
门外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