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越狱,竹夫人就更发愁了。武器都被收起来了,自己和丈夫的脚上都拴着链子,栏杆上有锁,大门也有锁,自己手下又都是伤残。三个时辰前,她听到自己一个手下因为疼痛发出微弱的呻吟,想拜托狱卒找点药,却怎么等也等不来人。跟人一打听,才知道,平时只有送饭的时候才有人过来,而最近这两年由于牢里人多,为了节省开支,一天只送一顿饭了。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再待上两天,他们连现在的这点力气都要给饿没了。
正在竹夫人忧愁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她发现外面似乎亮了灯。灯光由远及近,逐渐亮起。然后她听见阿盐呼喊她和丈夫的名字,接着又见到了辰姝。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告诉竹夫人,她只能在这里见到辰姝和阿盐其中一个人的话,竹夫人觉得这个人是辰姝的概率更大一些。
她和辰姝认识的时间很短,甚至都谈不上是认识——不过是她早上一时心软,顺带捎她一路。
本以为是捎带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没想到是看走了眼。白天提着两把刀一路砍过去的身影让她印象深刻。不用阿盐说,竹夫人可以猜到,阿盐此时此刻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辰姝。而且这么深的夜,两个人一定不是通过常规手段进来的。
一声叹息后,竹夫人长话短说:“你们来得正好,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带出去?”
竹夫人说的“他们”,指的是被关在隔壁牢房的那些人。那些人受了伤,正在各自休息,竹夫人和辰姝的交谈惊扰了他们。他们原本或坐或躺,此时听见竹夫人的话,都站起身来,聚集在牢房的栏杆前,出声道,“要走咱们就一起走。”“就是,一块进来的就一块出去……”
竹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牢房里瞬间归于安静。住在前面几家牢房的人,有的被吵醒了,安静中发出不耐烦的警告声。
阿盐本来是想与竹夫人见了面,商量一番如何打算,竹夫人这么果断就做出了决定,让他深感意外。枯等固然没有尊严和自由,越狱却又是另外一条危险且毫无转机的流浪之路。他一时犹豫不定,在刚才的吵闹中保持安静。
辰姝没犹豫,但她觉得奇怪,“你和竹大哥不一起走吗?为什么?”
竹夫人摇摇头,“我们人太多了,兴师动众的。人少一点,你们顺利出去的概率就大一点。我们以前听别人讲过一些和官府有关的传闻,如果明天官府发现我们全没了,他们肯定会全力追捕,如果是发现人少了,但我和老竹还在,他们肯定会先盘问我和老竹,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我们这里,这样能给你们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你们能跑远点儿……”
刚安静下来的牢房又吵闹起来,“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们我们呀……”“竹姐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竹夫人不得已,再次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种生死相随的侠义气氛,隐约让人动容。辰姝一边给隔壁牢房开锁,一边好奇的问道,“如果我们跑出去,没跑成功会怎么样?抓回来判我们死刑吗?”
竹夫人犹豫,“应该不会吧,毕竟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四没放火……”
辰姝更好奇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呢?即便逃不掉,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重新被抓回来呗……”
顿了顿,辰姝补充:“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呢,总不能一个不漏的全给抓回来吧?有几个能跑出去就好了,剩下的等着人来捞呗。”
竹夫人:“……”
辰姝给隔壁牢房开了锁。就是这几个人刚才你不走我也不走的上演了主仆情深的戏码,辰姝理解,但他们这些人加起来实在是有点多,要是出去的时候遇到人了,还搞这一套,保不齐都得留在这里。
辰姝叮嘱道,“一会儿都机灵点,别总想着同伴,你自己能跑出去,就等于你的同伴能跑出去,拉拉扯扯的,那人家一下子就把你们都留下了。”
被她叮嘱的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不知道是被辰姝这么一个不相熟的少年人叮嘱觉得不自在,还是对辰姝的话表示不认同。
阿盐察言观色,补充道:“辰姝姑娘说得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小心行事,能出去几个算几个……”
辰姝没再说话,转身打开竹夫人牢房的锁。她其实也不太认同自己刚才的说法,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像阿盐其实也不太想这样越狱,从此过上提防官府追捕的生活,只是也没有更好方法罢了。
辰姝把竹夫人牢房的锁打开,然后抽出两把剑,咔咔砍断了竹夫人和老竹脚上的铁链。
“辰姝姑娘……”竹夫人扶着栏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身后,竹夫人受伤的手下们也互相搀扶着,从狭小的牢房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