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姝慢吞吞的往回走。

如果一个人想要找理由，那么世界上就会有数不清的理由在等着她。但理由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找过理由之后，之前没有解决的事情，之后依然会在心里堵着。

辰姝心里淡淡的迷茫。她承认，她刚才没有把话问出口，除了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暴露自己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胆怯。

她很少因为什么东西而胆怯。但在刚才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胆怯，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以为她突如其来得胆怯是害怕从慕容枫那里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但回过神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即便亲耳听一遍又能如何呢，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她的胆怯，是她追上慕容枫的那一瞬间，在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她可以直接问慕容枫，问她把春草和游义行怎么样了。慕容枫也可以直接回答，这两个人已经被她杀了。

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她应该把慕容枫给杀了，替春草和游义行报仇，再把南掌门和六戒和尚找出来杀了，报仇报个彻底。

然后呢？然后被她杀的这几个人，他们的亲朋好友为了给他们报仇，满世界找她，想要她的性命。而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只好遇到一个杀一个，一直到自己杀不动了，或者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出现了，杀了她？

不知道那时候她会不会也有亲朋好友要给她报仇。如果有的话，那就……继续陷入这个循环？

这么一想，无穷无尽的，好像一个可怕又可悲的诅咒。

她当时从大山中跑出来，就是为了在这个可悲的循环中杀来杀去的吗？

当然不是。

可让她就这样放弃，她也不甘心。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她现在已经懂得。但她不想从她这里开始——又凭什么从她这里开始呢？她又没做错什么。

“咿呀——”

婴儿稚嫩的喊声让辰姝惊醒。辰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条偏僻破旧的巷子里。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门口休息。小婴儿细小的手指头伸向她，满脸新奇之色。妇人轻轻晃动着臂膀哄着他，“哦~哦~是呀是呀，是一个姐姐走过来了……”

看着小婴儿肥嘟嘟的白净小脸，辰姝又想，每个人曾经都是这么小的小婴儿吧。这位妇人，她这样哄着她的孩子时，会想到他将来会陷入到冤冤相报的循环中去吗？

春风带着凉意吹来，把辰姝吹得更清醒了一些。辰姝揉了揉自己的脸，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件事了。来日方长，慕容枫、南掌门、六戒和尚，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她想明白了，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清算。

辰姝不再耽误，加快脚步回到竹夫人的院子里。

她在外面耽误的时间也算太长，但回来一看，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地上的零星血迹与刀剑划痕，显示这里确实曾经发生过争斗。

“竹姐姐？”

辰姝轻轻喊了一声，无人应答。马车和镖局的货物都还在，看来只是人不见了。辰姝觉得奇怪，正要掀开马车看看，突然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喂……”

辰姝扭头看，发现是今天跟自己一起出去采购东西的那位。当时他们回来，远远的看见院子里有人打斗，两个人便急忙赶过去查看。辰姝先他一步冲进院子里，想来这个人应该是紧随其后。

“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其他人……其他人被官府带走了……”

“啊？”

措不及防听到“官府”，辰姝有点错愕，这怎么又扯到官府上了呢。

对方看出来辰姝的不理解，沉着脸，跟辰姝讲了事情经过。

他跟着竹氏夫妇有些年头了，时间长了，遇事自有一番独特的预感与判断。当时他跟着辰姝一起往院子的方向赶来，辰姝快他一步，而他在后面，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往他们的方向跑来。

他在镖局里是趟子手，常干探路的活。没多细想，他当即便决定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看看情况。

果不其然，他躲到树上之后，视野一高，就看见隔着两条小街的地方，有两队官兵装扮的人在路上小跑。这附近人烟稀少，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再一看院子里，虽然两边都伤亡惨重，但勉强也算是打个平手。辰姝加入之后，对方领头的人一走，竹夫人这边几乎是马上就占了上风。

当然这个上风没占多久，因为他看到的那一队官兵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他在树上学着布谷鸟叫了几声，想提醒竹夫人外面有情况，然而即便提醒了院子里的人，院子里的人被对方牵制着，一时半会也逃脱不了。

那队官兵就这样冲进来，把所有人都给抓走了。

镖局的人也抓，不是镖局的人也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