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激怒的姑娘黑着脸,进一步激发了水晶球中的力量,先行护住一座座已然成型的楼房,以防它们真的骤然倒塌。
接着,她分出余力,水晶球中的光芒形成一道冲天光柱,继而像瀑布一般从当空落下。
光芒闪亮,钻入处处皲裂的地面之下,如同强力胶水,将破碎到一定程度的地面重新粘合在一起。
水晶球中的力量消耗速度非常快,谈闲意肉眼可见地发觉,原本半透明的水晶球,从上至下渐渐变得和玻璃一样净透,这意味着内里的神力已几乎释放干净。
他用极其担忧的眼神望着苏映溪,特别害怕水晶球中力量不足时,苏映溪又需要大量放血,将最后一点神力发挥出最强大的用处。
他实在不愿再看到苏映溪鲜血淋漓的手腕,不愿她遇事难以解决时,就不假思索地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博。
但谈闲意帮不上任何忙,无论苏映溪面临怎样的危机,他都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简直无用至极。
谈闲意紧抿着唇,唇线绷得很紧,两瓣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冥思苦想,想在这一刻为苏映溪做些什么,哪怕只能带给她微弱的支持。
他想来想去,留意到苏映溪那双捧着水晶球时逐渐发抖的手,便轻轻握了上去,替她一起托着明明耗尽大半力量,却依然份量十足的水晶球。
谈闲意的手是暖的,很暖,一下温热了苏映溪的指尖,也一瞬暖了她的心。
手掌间的重量被分担了一半,就好像压在她肩头的压力也一下子轻了一半。
苏映溪当然也想到了神力耗尽后的后果,她的第一反应,就和谈闲意心里最担心的如出一撤,因为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怕疼,可以说是很怕了,但每次割破手腕放血时,她又果断干脆地仿佛丧失了痛觉似的。
在谈闲意心里,她大约是个拥有大无畏精神的了不起的姑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被逼到份上了,不是实在没招了,傻子才愿意那般伤害自己。
苏映溪自己都记不清,她每每伤重之后,有多少次都在心里骂天骂地,怨气冲顶,活脱脱像个怨灵现世,恶魔见她都得退避三舍。
可是,骂归骂,怨归怨,该做什么事却还是要做。哪怕她再心不甘情不愿,心中的本能也从一而终地驱使着她。
那是做过救世主的后遗症。
平地上拔起的高楼被稳住了,楼体不再激烈晃动,他们眼前不晕,连带着感觉脚下的震感也平息多了。
起先他们都以为是错觉,直到周边清晰可见的地面渐渐被神力愈合平整,灾难降世的凭证慢慢被抹消,他们才意识到,这一次的灾难,似乎意料之外地提前结束了。
谈闲意当即面露喜色,心中落下一块巨石,高兴地拉住苏映溪的手说:“太好了,这次总算有惊无险,赶在水晶球力量耗空之前解决了这处时空裂缝!”
“嗯……”苏映溪点了点头,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心有余悸,她回应谈闲意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有惊无险吗?真的吗?
苏映溪心里生起怀疑,总觉得哪里有古怪,眉头便不知不觉地拧了起来。
她已经处理过这么多处时空裂缝,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天裂的程度和水晶球中的力量匹配与否,她心里总归是有概念的。
所以,她刚刚明明感觉,水晶球中的力量不足,不够应对这处危机,她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放血了。
结果,天裂就这么结束了?
苏映溪一时没想通,她撤去了建筑工地周围笼罩着的结界,向着深空中凝望。
雨云黑漆漆、低沉沉地将天空遮挡住,她没有看透一切迷障的透视眼。
但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隔着天空中这道阻碍,与她进行对视。
这感觉真差。
苏映溪的手臂上冒出鸡皮疙瘩,心情不大美妙地“啧”了一声。
“怎么了,映溪?”谈闲意留意到她的情绪,不解地询问了一声。
“没什么。”苏映溪强撑笑脸岔开了这件事。
不明真相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说出去引人担忧了吧。
恢复平静的建筑工地中,有人从临时宿舍里起夜,苏映溪带着谈闲意闪身躲避到暗处,待工地中人重新回到屋里后,他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新一道时空之门没有立即出现在他们面前,苏映溪猜测,神仙那儿应该正陷入某场苦战,一时间顾不上他们这边了。
没关系,在一处已无危险的时空中,多等上一阵也无妨。
苏映溪和谈闲意没有特意往远离人烟的地方走,经过这一夜的惊险刺激后,两人都没什么睡意了。
他们在附近的小区里找了能坐的长椅,椅子上还残有未风干的雨滴,苏映溪细心地用纸巾擦拭干净。
背靠着冰凉且坚硬的椅背,两人却放松地身体后仰,齐齐仰着脖子望向逐渐变得晴朗的夜空。
厚重的雨云被夜风吹着远走,星图呈现在漆黑的巨大宝石之中。没了云层阻挡视线,之前那股让人不爽的窥视感也消失了。
夜空深邃平静,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