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代伦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德鲁伊,呆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总有一种站在光秃秃的荒野中,与猛兽对视的错觉,她又太敏锐了,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安,自从来到幽暗地域以后就一直在向他展现诚意,阿斯代伦差一点就要被她说服了,可是不够啊。
游荡者半直起了身,抢在索尔石怪感谢大自然的恩赐前,把偷来的东西全部装进了次元袋里,然后任由德鲁伊的妥协压垮他的气势:“好吧,我真的不想说,不被信任,被防备,这些都是我二百多年的悲惨经历里非常非常寻常的一段,我从来不被允许对着智慧生物露出獠牙,哪怕是这样,当被饿了很多天的时候,我也是会失误的。然后……你也猜到了,周围人厌恶的眼神,扒手、流氓,不管是什么,在那个时候都会化身成正义使者,想要猎杀我!你说得对,我……冲动了,这些事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没关系,说出来也只能加深你对吸血鬼的恐惧。”
“我或许就是那种害怕黑暗的猫,那明明该是我的猎场,但我厌恶它,成了一个永远活在黑暗里,却恐惧黑暗的不死生物。所以,就是这样,你看,你让我信任你,哈。”他语气颓丧,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你总是表现得很肯定,瑞秋,就像你确定我伤不到你。”
“……让我确定的是你,你愿意帮我守住后背,愿意与我们并肩战斗。”阿斯代伦听到瑞秋这样说,他的话起了一些作用,她依旧注视着他,但语调慢了很多。
“那就完全相信我,你给了我血,不止一次,但是从不让我靠近……”他的视线在瑞秋脖子上扫了一下,用快速但足够德鲁伊看清的动作:“我不是夺心魔蝌蚪,没办法知道你的心思,也不可能去看你的想法,所以证明给我看,我……需要这个。”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几近哀求的意味,混合着切断后路的执拗,像是在撒娇又像在威胁。瑞秋看着阿斯代伦脸上的踌躇与决绝,那双血红色的双眼中本该藏着同样的忧虑,但他们不太安分,红色里盛着火把跳跃的火光,仿佛顽皮的孩童在雨天踩起水波。
她在心里“哦”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哭笑不得。
阿斯代伦确实是个精明的赌徒,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在没有筹码的时候压根不会冒险下注,也难为他这么多天以来的试探,那种卡在“请求”边缘徘徊的玩笑、抱怨,所有的所有,其实都是吸血鬼衍体想要求证,而他又不想当出头鸟,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呢。
“你下次再这么拐弯抹角,我还是会听不出来。”瑞秋摇了摇头,直接戳破了阿斯代伦的小心思,学着他那样顾左右而言他了一回:“你为什么还在流血,难道我们都猜错了,夺心魔蝌蚪影响的地方是别的?”
“显然是另一个方法更适合我了,比如食物,那比治疗药水更有用!”阿斯代伦愤愤不平地说:“我已经和你坦白了,你想问的只有这个?别这样,这样显得我很蠢。”
“完全不会,事实上蠢的是我。”瑞秋声音也放低了,声音和缓,让阿斯代伦有一种她害怕吓到他的错觉:“我总是会担心问出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所以我才习惯了观察,我想着等到你,或者你们某个人需要倾听者的时候,但是我也确实更想知道该怎么治好你,虽然你是不死生物,一直流血也会痛的吧?”
“我,你,呃……这是你的天赋吗?”阿斯代伦的双眼都瞪圆了:“对,我在流血!你这该死的治疗药水能让我暂时恢复自愈能力,但我流太多血了,并且我非常讨厌这里,这种狭小、漆黑、闭塞的环境会让我联想到非常糟糕的事情。忘了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你珍贵的、源源不断的血的话最好不过了,但是手臂不行。”
血字被他拖得老长。
“可以啊,不过你得再忍受一会儿了。”瑞秋回得干脆。
“泰摩拉的骰子啊,我想了无数次你召唤藤蔓把我钉在墙上的场景,都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你更喜欢我直接一点是吗?”阿斯代伦声音又拔高了一节。
“你只要像平时那样说话就很好了,不过有件事我想再提醒你一次,我不太擅长和类人生物打交道,所以别拐着弯问我,我不一定能理解。”
“慷慨的女士,那我应该早点尝试对你露出獠牙的?”吸血鬼衍体故意眦出尖牙,瞪着红色瞳仁试探性凑近。
“那也错了,这可是我的脖子,任何人打算靠近,得到的都会是之前的答案。”瑞秋推开了他:“不过我很高兴你没隐瞒我,所以我的回答是可以。但地点得由我来决定,并且不会是在这里,体谅一下石怪吧,这里毕竟是它的身体。”
“那当然,我们必须要找个让人放松的好地方才行。”
瑞秋听着他雀跃的音调,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还有,你必须要记住,这是同伴之间的信任,不是妥协,不要浪费它。”
“多余的担心呢,你可是慷慨过很多次了,我每一次都表现得很好,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等待你邀请我的。”阿斯代伦对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