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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克鲁恩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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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凯文还是背起了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衣服人类,跟在麦西的身后往回赶。

等阿卡夏清醒的时候她猛地坐起身,昏迷前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现,她来不及看清楚自己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就想起身去找那个精灵。

可身体的疲软让她无法短时间里动弹,硌啦啦的声音让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手腕上居然铐着手铐。阿卡夏试着使用魔力破开,然而这并不是普通的精铁手铐,而是注入了特殊魔法,专门用以抑制魔力波动的魔导具。

这种东西她只在相当发达的国家里见过,这座贫瘠的小岛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魔导具。

想起前因后果的阿卡夏开始打量周围,这里是一个干燥空旷的山洞,靠人力把这山体凿成了可以居住的房屋。

她捏了捏盖着的被子,是很粗的布匹,在普通的市场就能买到很多的廉价货。

这房间里的东西很少,一张石床,木制的饭桌子,还有一张大大的铺满半个房间的绿色地毯,一个两米高的手工书架子。

空气中有较为浓郁的草药香,看地上那些瓶瓶罐罐,和外面晾晒着的花花草草,这里似乎住着的是个草药师?

阿卡夏脑袋宕机了许久,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昏迷前是不是看错了,是因为她太想着找到精灵族才会看错。

推门走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外貌都是十七岁上下,白发绿眼,耳朵尖尖的精灵。长得相当清秀漂亮,眸眼干净单纯,一看就是两个不谙世事,在森林的保护下长大的孩子。

他们看见阿卡夏醒了都非常高兴,放下肩膀上背着的竹筐就往她走来,叽叽喳喳地询问着阿卡夏现在的感觉如何,病好了吗。

那些事情阿卡夏完全没听进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麦西的那双耳朵和眼睛,心跳愈发剧烈。

自己找到了,玛格莎没有骗她。

“这幅手铐是族长爷爷特殊要求的,在你离开这座岛之前我们都不能为你取下来。你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出现在这座岛上,还有着那么可怕的魔力,按理来说我应该在当时就把你推进瀑布里,让水流把你冲进大海的,是我姐姐不让我那样做才救了你一命。”

凯文双手环胸,用明示的态度叫阿卡夏向自己的姐姐表达感激之情。然而对方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他们却不说话,这让凯文感到发毛,总觉得如果没有手铐的话,对方能扑上来掐死自己一样。

“……如果你对我们存有敌意的话,就算是我,也是会亲自动手杀掉你的。”

麦西伸手刚想去摸阿卡夏的额头,就被凯文突然的发言吓得收回了手,她无措的目光在那二人之间来回。

听到这些话后阿卡夏徐徐醒神,她轻轻勾笑,嗓音清冷沙哑:“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麦西阻止了冲动的凯文,不断向阿卡夏摇头。精灵族被迫迁离故乡,是因为曾经遭遇到的灭顶之灾,他们无法再相信人类,也因为无力抗衡,所以才会四散离开,躲藏在那些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子里,拒绝与外界交流。

因为发生过那样残忍的事情,所以当精灵们看见人类时都会本能地厌恶。

“明天我就会送你离开这座岛,不要再踏上这里,因为你会失去关于这座岛的所有记忆。”

凯文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只要喝下去就会让人失去最近七天里的所有记忆,阿卡夏不会记得这座岛,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见自己姐姐还杵在那傻站着,就回头去拉她:“姐姐我们去收拾一下刚才摘的东西。”

麦西还有点犹豫要不要离开,她扭头看阿卡夏时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看她,她下意识地心头一紧,肢体略显僵硬地比划着手语向阿卡夏打招呼。

注意到这一点的凯文也停下来,视线同样关注着她们。

阿卡夏收回视线,态度冷淡,没有去理会他们。心里想的是那两个精灵居然也是双生子,面孔都长得极其相似,性格却天差地别。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凯文粗暴地推开门,把几颗果子放到桌子上,看也不看阿卡夏一眼就出去了。

因为魔导具的缘故,阿卡夏现在也趋于虚弱状态,她躺在床上休整状态,即便困意绵绵,她也坚持着不肯睡去。

距离日冕礼恐怕不剩下十天了,如果放任自己睡着,以现在的状态恐怕睡上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必须要积攒魔力,只要稳定下状态,这幅手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阿卡夏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那么轻柔的动作肯定不会是那个粗鲁的男孩。麦西进来后也是把动作放得非常轻,她走到书架子旁边,熟门熟路地拿下几本药草相关的书籍,而后就轻声地往门边退。

路过桌子时她怔住了,凯文送过来的几颗果子都完好地放在那,对方并没有吃他们送来的食物。

透过薄薄的白色月光,麦西能看见躺在床上的那模糊身影,她背对着自己,所以麦西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着。

从发现她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人类的魔法能坚持三天不吃不喝吗?是因为没有胃口,还是说她也一样,并不相信精灵们的善意。

麦西想起那副很不方便的手铐,也许是因为那个所以让对方不高兴了,可是这也没办法的,人类想要留在村子里就必须接受束缚。

在对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卡夏撑着身子坐起来了,她扭头去看那个已经被吓到浑身僵硬的女孩,有点皱眉起来。

自己现在还不至于那么吓人。

“可以请你过来一点吗?放心吧,我现在无法伤害你。”

麦西踌躇不前,她抱紧了怀里的书,眼睛一闭,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往那张床的边上挪动几步。这个房间本来就没多大,她走的这几步已经足够让阿卡夏抓住对方。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山林间的草木香也更清晰了,阿卡夏眼疾手快地从麦西的怀里抽出一本书,拿过来自己翻了几下。

看见印在背面的那朵小小的白花印记时,阿卡夏心中的猜想被落实了。

果然啊,耶格莱德知道这些精灵在哪里,恐怕还有更多的精灵被他们的家族在暗中庇护着,难怪这些落后的村民会有一副这么恶心的手铐。

他们不待见大多数的人类,却唯独保留着和耶格莱德的东西,明明信任耶格莱德,却还是要离开飘落之森。

阿卡夏合上书,把它还给精灵女孩。

麦西没有立马接过那本书,她转身去拿桌子上的果子想让阿卡夏吃。可是阿卡夏并没有接,而是抬起双手,准确来说是示意麦西去看阿卡夏左手那空荡荡的五根手指。

“我的东西呢?”阿卡夏问她。

理解了阿卡夏的意思后,麦西忙打起手语,意思是阿卡夏所有的贴身外物都被族长他们收起来保管了,不过让阿卡夏放心,在她离开的时候一定会还给她的。

看来自己昏迷的那一次真的耽误了太多事情,阿卡夏心中非常焦虑,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她就想躺回去继续休息。

而这时候麦西却抓住了阿卡夏肩膀上的衣料,她把书本都放在了床边上,抬起腿跨坐到床上。

这张床不算多大,是单人床,阿卡夏见对方爬上来也是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这个女孩的性格明明是那种被别人碰一下都会惊慌半天的胆小鬼,现在居然胆子大到敢离一个人类这么近。

很快阿卡夏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因为她感觉到四周出现了魔力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其温暖、柔软的力量。阿卡夏身躯僵住,没有半点动作,盯着对方那双闪着薄薄荧光的绿色眼睛。

在这寂静的夜晚里,仿佛心跳声都能听见。阿卡夏僵着身子不动,麦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把脸凑上去,隔着对方的黑色发丝亲吻她的额头。

顺着接触面有一股暖和的力量流入了阿卡夏的四肢百骸,沉重的身体忽地一轻。那些因为病痛引起的头疼脑热,日期逐渐逼近的焦虑都仿佛在那力量的抚慰中烟消云散了,甚至连那压抑躁动的魔力都趋于平复。

与图斯克的净化并不一样,玛格莎能帮阿卡夏除去身体里的毒素与魔力上的杂质,却无法帮她缓解那份灵魂的灼痛。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唯心的力量,但如果是精灵族的话那就是例外。他们是大自然的宠儿,天生拥有与自然沟通的心灵力量,正因为这份唯心力,才能用祝福的名义,驱散降临在个体上的灾厄。

隐世的精灵族是严禁再次使用这种力量的,现在是因为阿卡夏情况特殊,加上她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了,麦西才敢一时冲动违反规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分开距离后马上就往后边张望,希望没有被自己的弟弟发现她做了坏事。

同样心跳加速的还有阿卡夏,虽然只是一次,她也感受到了祝福的力量。不过很可惜,光是精灵女孩一个人的力量太少了,不足够改变赛勒涅的诅咒、创造奇迹。

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麦西掏出纸笔写了写,然后举起来给阿卡夏看。

空白纸上用人类的文字写着一个名字[麦西]。她指了指名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这是她的名字。麦西又低头继续写,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了抹笑意[凯文]。她指了一下门口,意思是这是她弟弟的名字。

接着麦西就把纸笔放在阿卡夏的腿上,绿色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阿卡夏的性格相当孤僻冷漠,此刻她居然也愿意迎合麦西,在那张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夏

精灵女孩盯着那个字看许久,接着就乐呵呵地笑了。阿卡夏也配合着笑,她们俩就好像突然之间变得关系十分融洽了一般,就好像是真正的朋友。

麦西的性格很胆小又很善良,并没有像玛格莎表姐那样认识了很久,但短短不到半天的接触,就给了阿卡夏一种比和玛格莎闲聊更令人放松的感觉。

所以才叫人遗憾。

遗憾这种人是精灵,如果麦西也是雪国里一个小贵族就好了,或者一个平民,自己还能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不,不一样,麦西是人类的话她们根本不可能认识,毕竟阿卡夏不是那种喜欢往人堆里扎,想要主动了解谁的社交达人。

因为是精灵族,所以才会认识,并感到可有可无的遗憾。

——

“你……!唔,姐…姐姐…!”

凯文和几个认识的伙伴一起送阿卡夏离开这座岛,姐姐从早上时候起就不见人影,想来也是,麦西并不喜欢离别。

途径那条瀑布的时候,借助了水流的巨响遮掩,阿卡夏挣脱了枷锁,她徒手一记重拳率先将一名男性精灵击落到湍急的瀑布下。

她拿出事先藏好的一根枯树枝,用末端的尖锐部分捅穿了另一个精灵的胸膛。其余两个人即便来得及反抗,却也没能敌得过阿卡夏的力量,从挣脱枷锁到所有人倒地死亡还不足十秒。

凯文的动脉被划烂了,金色的精灵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伤口挣扎着想往村子的方向走。胸膛被巨大的推力猛撞,他感觉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意识天旋地转,最后重重地砸倒在地。

“精灵的金血,也能唤醒祝福的力量。”

这才是她动手杀人的理由。阿卡夏从凯文的怀里摸出那两枚被他们收走的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她取出那枚蓝色的宝石,用它来吸走了这几具精灵尸体里的金血。

原本早已黯淡无光的蓝宝石,慢慢地发出了幽光。还不足够,普通的精灵族人和精灵王存在天差地别的距离,这一点金血不足以引来奇迹。

阿卡夏收起蓝宝石,回头朝着那个精灵村子快步走去,她握紧了手里的两把匕首,就像自己从前执行任务时一样,不必手下留情。

这个不大的小村落里仅有七十一个精灵,汇聚向蓝宝石的金血重新唤醒了那名为祝福的奇迹。阿卡夏珍惜地捧着那枚象征着救赎的蓝宝石,如果还不足够的话,她可以去寻找更多的精灵族,用更多的金血去填满它。

为了抵抗那即将到来的绝望,阿卡夏已经全然听不进任何好言好语,她就是要用众多人的牺牲去换取一个人的活路。

【那场金色的盛宴,让我们失去了一切。】

【当救赎建立在牺牲之上,用我们的血去换回的,将不再是希望。】

直到下起了雨,麦西才从药岩那边匆匆赶回,她先是在瀑布边上看见了弟弟和族人的尸体,回到村子后又看见那犹如地狱般的屠宰场。

所有的尸体都失去了鲜血,他们的伤口破洞很大,特别血腥。麦西到处寻找着活口,可是没有人能回应她,能够做到杀死这么多精灵的,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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