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鲜红血液喷出。法厄同看清伤口处流出的黑色液体时,瞳孔骤然一缩。
陷入无意识状态的赛勒涅,仅凭身体本能反抗,魔力与身体素质都远超清醒时。法厄同想重新拉开距离,却已来不及。即便速度已至极限,他也只能堪堪避开要害,可因距离过近,依旧被赛勒涅的剑刺入侧腹。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内互拼魔力。每当法厄同想要拉开距离,赛勒涅便立刻从刁钻角度突破他的防御,发起攻击。
泰拉从雪地上起身,拖着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离开这片沦为战场的后山,额头上布满冷汗。尽管身后不断传来巨响,她却不能停下,必须尽快离开。
汗水模糊了视线,就在她以为即将脱离危险时,外面横七竖八倒满的尸体,让她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早上离开时还并非如此,而赛勒涅是在元老院暴走,她并未离开过后山范围。那么这里的一切,又是谁做的?
她想到了消失一年的法厄同。他冲过来救自己时,她仿佛在他衣物上短暂闻到过血腥味。
泰拉只觉头痛欲裂,抱着头滑坐在地,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向外界求援吗?那无异于昭告所有人,克鲁恩塔在如此重要的日冕礼上,发生了惊天变故。
“你还好吧,妈妈?”
就在泰拉不知所措之际,身前走来一人,清冷的嗓音无比熟悉。
泰拉抬起头,看见对方的瞬间,立刻有了主意:“阿卡夏,快去帮你大哥,把失控的赛勒涅抓起来!她杀光了元老院所有人!”
阿卡夏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母亲的话,齐肩的黑色短发被风轻轻拂动,掩在发丝下的金色瞳孔一瞬不瞬,眼底深处的漠然,让泰拉心生不安。
泰拉伸手想去拉阿卡夏的衣袖,再次强调:“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赛勒涅了!别再玩你们那无聊的游戏,认清当下,履行你的职责!”
“好啊。”阿卡夏笑眯眯地应道。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即便此刻也未有半分温度。泰拉认清现实,浑身颤抖起来,她用力抓紧阿卡夏的衣袖,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的声音仍带着一丝希冀,甚至出言劝告:“你在说什么?若你不按我说的做,你的身体就永远调理不好,图斯克不会……”
后山的动静越来越大,地震般的震感传到阿卡夏脚下。她越过泰拉,想要径直前往后山,脚步却顿住了——只因泰拉仍死死抓着她的衣袖。
阿卡夏轻轻叹息一声,头也不回地对泰拉说起这件深埋心底的事:“我曾经看到过关于未来的画面。本来,我应该在五岁那年就因病离世,而非意外活到现在。”
不等泰拉开口,她自顾自继续说道,语气轻淡:“妈妈选择了法厄同,因为你们都忌惮神谕,索性把我丢在小院里。你们不会亲手杀我,只会觉得,我若没能活下来,也不算坏事。”
我的心里,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开始的,只知道它从未停歇。
“当我觉得连花草都无法盛开的雪地太过死寂时,是姐姐告诉我,世界上还有开满花海的地方。如果克鲁恩塔的风雪太过寒冷,我们就去春天里生活。”
“可是,我并不向往春天,也不想去往别处。”
当我思念你、我们彼此陪伴时,那场大雨带来的忧愁,便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阿卡夏……”
泰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阿卡夏的背影渐行渐远,却无能为力。
手臂无力垂下,泰拉握紧手心,感受着那带有净化效果的魔力。最终,她还是咬紧牙关,远远跟了上去。
——
那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一场无法醒来的清醒梦。在梦中,她挥起剑刃,将映入眼中的所有生命斩成碎片。
她的意识飘离身体,只能隐约感受到肢体的动作,魔力流经经脉时的舒畅,烈火缠绕身躯时的灼热。
赛勒涅呼吸平稳,试着缓缓从梦中睁开眼。一道朦胧的淡金色日光从天穹落下,她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柔软的云朵中,一切都舒适得令人困倦,只想好好睡去。可她还是下意识抬起手臂,张开五指,去触碰那道天光。
极致美妙又梦幻的触感,让她渐渐找回些许情绪,眼前的事物也清晰起来。
[是姐姐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
“…夏…”
阿卡夏。
她猛地坐起身,神情慌乱地张望四周陌生的环境,脑袋同时传来刺痛。赛勒涅双手抱头,缓了许久,那强烈的晕眩感才褪去大半。
“……这里是哪里?”
——
鲜红的血液洒落在雪地,瞬间晕开一朵血色雪花。法厄同双目赤红,与那股诡异至极的力量缠斗时,动用了刚获得不久的空界力量。那温暖的金色力量,能极大缓解他□□的痛苦,还能让他的魔力运转速度远超常人。
即便此刻的自己实力已达巅峰,面对一个毫无自主意识的怪物,依旧有些难以招架。
两人都身负不同程度的伤势。法厄同伤势虽重,可在金光的治愈下,恢复速度极快。
一轮又一轮的拼杀过后,四周早已被波及,所有建筑毁于一旦,树木被连根拔起,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这早已超出了赛勒涅本身的实力。放在以前,法厄同承认她与自己旗鼓相当,可经历过圣地一事之后,赛勒涅绝不可能比掌握空界魔法的自己更强。
她此刻的眼白已全然变黑,原本如绿宝石般的眼眸变得浊白,眼周布满黑色纹路,看上去十分骇人。
而且在这种无意识状态下,赛勒涅的力量远非往日可比。她的右手明明早已残疾,却在本能作战中凝聚出黑火,轰向他面门的拳头势大力沉。
高热的火焰将两人包裹在不足四米的范围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生死一线的攻击。
直到又一次,赛勒涅抬脚踢向他的下肋。法厄同看准时机,用手臂猛地抱住那条腿,同时挥刀,想要直接斩断。
她猛地腾空,身躯硬生生扭转一圈,用另一条腿狠踹法厄同的胸膛。他吃痛松手,一边后退,一边大口咳出涌上喉咙的淤血。
法厄同的视线始终锁定赛勒涅,眼中充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因为他分明听到了赛勒涅体内骨骼断裂的恐怖声响。她不惜自毁身体,也要绝地反击,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毫不在意。法厄同握刀的手不自觉颤抖,一边咳血,一边架住攻来的剑刃。
胸膛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度失明,看不清赛勒涅的面容。
看来那一脚,也踹断了他多处肋骨,甚至有碎裂的肋骨刺入了内脏。
大腿骨已然扭断的赛勒涅,却像没事人一般,极速躲避着他的攻击。法厄同将空界力量凝聚于双眼,很快看清了赛勒涅体内的魔力流动。这一看,更让他心惊肉跳。
赛勒涅的骨骼与伤口,都被黑色浊物覆盖。一股漆黑的力量在治愈她身体的同时,也封闭了所有痛觉。
在这种状态下,她几乎是无敌的。
紧接着,沉重的拳头落在法厄同面颊,清晰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他被一拳击飞,翻滚十几圈后,才狼狈停下。
法厄同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一边用力量治愈伤口,一边酝酿更强大的魔法。随着脚步声逼近,他抬起头,用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走来的赛勒涅。
[即便灵魂消亡,她的身体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啊啊!”
他还来不及止血,就被赛勒涅狠狠撞来。法厄同用手臂挡住赛勒涅的左手时,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竟用那条本不可能发力的手臂,狠狠给了他一拳。
她对他造成重击的同时,法厄同也用雷电贯穿了她的身体。可这具身体早已没有痛觉与极限,明明早已该重伤死去的人,却依旧在战斗。
这场战斗,早已脱离了正常的范畴。法厄同的头发被汗水与鲜血浸透,他盯着那张脸,狠狠啐出一口血沫。
金色与黑色的魔力同时在他身体里交汇,法厄同此刻也再也不顾任何后果,只剩下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
他再也不可能忮忌任何一个人!
“这次不会再有人阻止了,我们之间,分出胜负!!”
空界魔法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法厄同所有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迅速凝聚魔力,发动了巨身化。
漆黑的巨人将整座雪山笼罩,仿佛一场无边无际的黑色龙卷风,将一切事物卷入魔法中摧毁。
法厄同将力量汇聚一处,朝着那不知生死的怪物轰去。他的攻击令整座雪山震颤,积压千年的积雪伴随着滚滚雷鸣,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在这宛如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中,黑色巨人顶着雪崩的压力,在漫天阴霾中不断挥拳攻击。朦胧之中,除了他,再无人注意到那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