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谊从昏迷逐渐清醒过来,他躺在船内第三层的雅间里。照顾他的内监立即通报了林惠。林惠赶来探望。盛谊已经站在船艄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茫然失措,竹墨给他生路也给予了舍弃。
林惠站在身后,默默无声,这个战功赫赫的西北王是遇见极大的坎了,才被逼得如此想不开,劝是劝不动的,得他自己想明白。
“王爷,海风挺大的,您进屋吧!”林惠忍不住喊了一声。
盛谊回过头,满脸的沧桑,从16岁从军到现在,他还不过三十岁,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如今连家都回不去,母亲是乐永大帝和徐皇后所生的唯一嫡女,父亲也是名门之后。他的出生也是棣株的骄傲啊,外公对他寄予非常深厚的希望。西北王就是外公赐的名号。军队里面磨炼了他的心志。眼神和展现出的能量跟京城养得出的贵族公子完全是两种气质。
“是空空那个家伙把您弄伤成这样,等我们出使各国成功,你回去有冤报怨,有仇报仇,但是现在大船无法返航,您得跟咱家一道出使各国,去看看海的容量吧,相信能扫清心中的障碍。这也是空空把你丢到船上的原因。”
“林师兄,我已经被贬为庶民,唤我盛谊就行。”
“那我就唤你盛师弟,你下来呀,站那么高万一有大浪打过来容易掉下去。你知道空空最讨厌无故自戕的人,凡是敢活下去的,她才钦佩。”
盛谊跳下船艄,他走向林惠,眼里燃起了光,“我会回去找她要个说法,平白无故地想把我扔了就扔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林惠心道,“你以为就你想找她负责,我的船舱里面还有个要死不活的等着治好了回去找她呢!”
盛谊整理好仪表后跟林惠去了他的船舱,林惠拿出好酒好菜招待他,两人边吃边聊!
林惠道,“按照我对空空的了解,她会去杀你,你怎么如此糊涂,关键时刻倒戈殷岐,间接导致原家被灭门,不管谁主天下,你的母亲永远都是唯一的长公主啊,她那么聪慧的人,压根都不需要站队,做个纯臣就行,你怎么就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盛谊喝酒不语,静默很久道,“林师兄,我不后悔,当我发现寝殿的不是殷和,就决定倒戈。”
人性这玩意真不好说。盛谊是正直儒雅的大将之风,在朝中口碑都是一致称赞的。他后来得棣株亲自栽培。在西北驻守多年,心性极其强韧。按理他娶妻生子后二人并无交集。只是后面因沿海倭寇进犯才一起共事。按照竹墨的性子,不会去招惹盛谊啊,她那时候被殷和整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就盛谊与竹墨二人肝胆相照的兄弟情,盛谊救过竹墨数次,明里暗里都保护过,甚至积极和原臻促成博斐去北荒找竹墨。怎么就突然在竹墨失踪的三年变成这样。这中间一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惠道:“空空让我跟你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王妃虽已经故去,但长公主殿下和小世子小郡主们身体健康。徐家的人已经把三个孩子接进府里抚养。你照顾好自己,再图来日方长。”
盛谊红着眼眶,他忍着强烈的悲痛,喝了杯酒。林惠劝慰后说,“你不想说就不说,空空很少认为自己欠别人的,她把你轻拿轻放的放我船上,还跟我打一架,托孤都没这么严重。原先你身上的伤,也是她处理好的吧,西北到这海上多远。她在皇帝眼皮底下把你送来,是费了心思的。你在大晧朝已经跟王妃入土为安了,放心,是衣冠冢,空空为防止殷和去查,把替死鬼尸体都烧成灰扬了。这像是她报复的风格。所有人都以为你被她逼死。她还特别嘱托我跟你说,拿去逼长公主吃的肉不是你二舅的肉,是水煮猪肉,还放了调料!”
盛谊听完没咽下那杯酒,他都不知道是该恨呢还是该恨。他跟竹空空的感情发展说出去谁信?就天知地知,他知空空知。这也是他倒戈的根本原因。回去后想赖着竹空空,殷和都不会信,甚至如果知道事情始末,活剐他的心都有。如果说博斐原臻殷和和他跟竹墨的感情相处时间,他应该算最幸运的。几乎得到最美好的陪伴时间。甚至还有个儿子。怎么甘心呢?人怎么能在得到后甘心失去呢?谁当皇帝不是当,干嘛非得是殷和。
林惠实在太好奇了,竹墨失踪的那三年难不成跟盛谊过日子。这要是被殷和知道那还得了。关心竹墨的几个都不是吃素的,不会一点消息都搞不到。这次竹墨回来确实做事情非常有水平,用人也用得很准。当初查船的时候,她夹带进好几箱东西。估计是留给盛谊的,林惠嘱咐盛谊他的私人物品在船三层的库房里面。
这艘大船后面十二艘小一点的副船。配备很多物资。等他好点会带他去巡视。介绍下每艘船的用途和作用!顺便把每艘船的执行官介绍给盛谊。以后林惠若是有不方便之处。这指挥权就交给盛谊。
林惠无不好奇地说道,“以前我只当红颜祸水是玩笑话和栽赃的话,看你们为了竹墨兄弟相残,真的开始信了这句话。图什么呢?王权富贵家族荣誉比不过一个孤女?她哪里入你们的青眼?殷和依恋她是有原因的,凌王当年派了细作潜入府邸伺候当今皇帝和殷和,那细作就是大太监刘勇。他染指殷和,被空空发现,一脚给他踢成重伤。他武功不低,空空也是十成十的踢的。殷和自记事起就在她怀里长大,多少次被暗杀也是空空救的,他没有感受过正常的父爱母爱,出现畸形的爱也很正常。你爱空空还是少小的情意,他就不是了?”
盛谊听闻如此秘辛,愣的喝不下酒,当场就怔住,他没想到殷和长大的环境会这么恶劣,后期看皇帝如此刻薄虐待殷和简直寒心。皇族王公家族出生的孩子,能长大的且保全好的都不容易。因为父子是君臣关系。不是简单的亲子关系。原家被那么多官宦人家推崇,就是家庭氛围简单和谐,没有君臣父子,没有妻妾成群,嫡出庶出子女。
林惠道,“空空有时候被逼得无处可去,她不想接受殷和的感情,除了博斐因素,更重要的是她认为殷和值得更好的,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青春,不值得。她在人世间哪有家,累的时候会偷偷跑我那去睡一会儿。只有我那里谁都查不到。每次去见博斐回来殷和就会想着法的整她!也会想着整博斐。她能怎么办?搞不赢就躲,四处打仗,揣着明白装糊涂。殷和越来越大,占有欲就越强。她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十五?”
盛谊更气,强权夺人,可耻可恨。林惠笑着说道,“你也没好哪里去,难道你就不存这个心思,自从你发妻过世,你大老远从西北回来,就没想过续弦续到她?只不过你没想到殷和会掺和进来。摩尔和耶来的那次中秋家宴,你跟空空喝酒喝醉了打架,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她掐你的脖子你是抱着她抵着她的额头任由她掐。后来空空被乐永皇帝明令禁止饮酒。这死丫头聪明着呢,就靠借力使力,金蝉脱壳的去北伐,师傅他老人家总是问我,要是他有女儿是不是就是空空这样的,生都生不出这么像自己的。”
盛谊撇嘴,心道,“太傅也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