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一个很好的人间。
“多谢,你也一样!”小春笑着回道,他一边接过烤红薯,一边将糖炒栗子递给了花在衣,笑着同那掌柜告别。
冷风之中,烤红薯似乎更加香甜,小春捧着烤红薯,小心咬开一道口子,吮去了流淌而出的蜜汁。刚出炉的烤红薯实在是烫,小春一边被烫得不停哈气,一边还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花在衣瞧小春这副样子,心都快化成了一汪春水,他从油纸里拿起一颗糖炒栗子,正想剥给小春吃。他用自己那好好养护的、水葱似的手指仔细剥着,可剥了半天,板栗倒没什么事,反倒是花在衣自己,指甲都剥红了,还没剥出一个完整的板栗。
“不是这样剥的。”小春有些好笑,他把自己手里的烤红薯和烤梨都一股脑丢给了花在衣,而后拿起一颗糖炒栗子,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用指甲在板栗底部掐出了一条小缝,而后用两指抵着板栗两头,“啪嗒”一挤,那层硬壳便轻易地裂开,一颗金黄滚圆的板栗应声而出。
圆滚滚、亮晶晶、金黄香甜,没沾上一点毛皮,实在是栗中精品,冬日消遣得的上乘之选!
小春拿着那颗板栗,抬手放到了花在衣的唇边,花在衣张口接住了它,自然地吞入口中,一边吃着一边含糊赞道:“好吃!刚出炉的板栗果然更香甜!”
“吃糖炒栗子,就是要吃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才是最好吃的!”小春继续同花在衣向前走,花在衣负责提着物件,小春则负责剥着板栗,一会儿剥一个栗子塞到花在衣的嘴边,一会儿又剥一个栗子送到自己嘴里,一会儿又指使着花在衣端来烤梨,自己则低下头来轻抿一口梨汤......
很安静、平常的日子,那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仿佛与他们无关,这一天,他们同这天下努力生活的无数人一样,在寻常中与彼此相伴,携手抵御霜雪,觅得心安。
一路晃晃悠悠,从街头走至巷尾,花在衣期待了半天,还想着要去熟悉的小铺买上几片香甜软糯的玫瑰花糕作为收尾,可现实却不遂他的愿——
花在衣望着巷尾关了门的糕店,如遭雷击如闻噩耗,只见他双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不可置信!
“怎么办啊小春——它关门了!”花在衣一边拉着小春的衣袖撒娇,一边眼里蓄着两汪眼泪,气急败坏,委屈至极,“它怎么能关门呢?满京城就这家玫瑰花糕最好吃......”
“这家掌柜的早早说了,今日是除夕,只做最后一个早上,便关门陪家人过年去了。”小春目视前方,似乎不为花在衣的撒娇所动,只是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显然泄露了些许端倪。
“那怎么办?我就想吃玫瑰花糕——小春——”花在衣抱着小春的手,他一遍遍拖长了尾音,唤着小春的名字,仿佛小春无所不能,无论自己要什么,小春都能变戏法似的给他变出来。
小春当然不是无所不能,但是今日花在衣要的,小春恰好能够给他。
小春实在憋不住笑了,只见他抬起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来,而后摊开手掌,将那东西送到了花在衣的面前。
小春什么也没说,但花在衣早已从那油纸中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和米香——
那就是花在衣想要的全京城最好吃的玫瑰花糕!
花在衣本来只是同小春撒娇,却没想到小春真的跟变戏法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果不其然,那一直收在袖中,尚还有些许余温的玫瑰花糕,就这样出现在花在衣的眼前。
“你怎么会有?!”花在衣又惊又喜,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干脆一下子扑到了小春怀里,搂进了小春的腰,一刻也不想放手。
“因为我一早就去排队了呀。”小春笑着,颇有些得意骄矜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又是怎么知道玫瑰花糕只卖一上午?”花在衣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跟没骨头似的,几乎都要化在小春怀里了。
“因为我是西厂提督,我什么不知道呀——”小春笑着同花在衣开着玩笑,他平生第一次这么不加掩饰,这么自矜自夸。
“西厂提督还管玫瑰花糕吗?”花在衣笑出了声,他哼哼着笑问道。
“对啊,西厂提督,上监王公贵臣,下管......下管玫瑰花糕!”小春故作正经,只是这正经神色还没装一会儿,他便同花在衣一同破功,一齐在街上笑弯了腰。
寒风凛冽,斜阳迟暮。
冬日漫长,白日将尽,一切都会逝去,但至少会有一个人,陪在彼此身边。
这便足够......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