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绮没有刻意回避姚佳乐的同行,但也没有即刻出发:“要不我们打辆车过去吧。”她的手指在不同的手机软件里切换,似乎有些焦虑。
行程里突然冒出一个艺人,哪怕只是个刚刚开始冒头的小艺人,都会让一切变得不那么自在。
她好像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操心。早知如此,还不如提前包车、组一个私家讲解团、再请当地博主和姚佳乐共创一则美术馆游览Vlog,那也不算是白白操心。
姚佳乐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打开了手机,还把屏幕递到了景绮眼前:“走过去就半小时,你走不动吗?”他本意是想顺着关心几句,比如“你累不累?”、“是不是水土不服”,但景绮接得太快太流畅。
“拜托,姐还没老到这程度呢。”景绮偏过头,眼尾轻轻挑起,像是在嗔怪。
她决定用对待何天畔的那一套应付姚佳乐。反正当了二十几年的真姐姐,演个假姐姐也是得心应手。
“那走吧。”景绮放下焦虑。反正到了美术馆,依旧要在人群里曝光,打车过去也不会降低被人认出的风险。
“对了,你有口罩吗?”景绮一边问,一边在包里翻找起来。
姚佳乐肩膀耸了耸,毫不在乎:“雨天用不着防晒吧。”
防晒?他的思路和她还真是南辕北辙。
“那你就准备这样出门?”
不然呢,姚佳乐穿的可都是昨天景绮“买”给他的衣服。奶白色短袖针织,搭配印着英文字母“Narcissus in silence”的背心和Y2K设计的涂鸦牛仔裤,总不能是脚上那双穿了两年的银灰色Salmon出了错吧。
景绮透过他的黑色大框眼镜白了他一眼,真当自己是男大学生来特种兵旅行。
好在她终于在包里摸到口罩,拆了塑封,一把塞到姚佳乐手里:“喏,戴上吧。这可是21世纪,处处是摄像头。”
“我又不是出门做坏事。”姚佳乐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景绮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弟弟,你是艺人,被拍到丑图也是罪过。”
丑?哪个角度丑?姚佳乐打开前置摄像头,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素颜。他今天虽然没有上妆,但是头发梳过、胡子刮过,还涂了面霜和润唇膏。够精致了吧。
明明是她心中有鬼。一会儿是“姐”、一会儿是“弟弟”,到底是怕路人粉丝误会他们的关系,还是——怕何天畔误会。
姚佳乐自顾自生着闷气,像陷入了一团乌云,等乌云散开,他发现景绮已经照着Google地图的指示走远了。
景绮的脚步又轻、又快,她似乎是故意踩进那些青石板路的小坑里,一步又一步,像一朵又一朵水花在她脚下短暂地盛开又败落。
潮湿的雨水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干扰,相反地,躲在伞下的她可以尽情享受糟糕天气带来的独有的感官刺激。
风雨忽然大作,车流始终不息。
无数的轮胎驶过积水的路面,漫天的雨敲打在车窗之上。一瞬间,景绮通体舒畅,仿佛一切压抑、焦虑都随着这些白噪音被冲刷进了下水道。
宏大的自然力量让世界变得朦胧,让人只能看见眼前。
而景绮的眼前,是一片薄薄的水塘,水里倒映出姚佳乐的身影。他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插兜,眼神四处张望、四处品味,即使戴着口罩依旧散发出浓烈的年轻气盛的感觉。
水塘一个接一个,姚佳乐消失了又出现。
不得不说,姚佳乐还挺会见好就收。他没有走到景绮的前面,也没有挤在景绮的身旁,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右后方。
两人穿过圣母百花大教堂,穿过面包与咖啡的双重诱惑,终于看见乌菲兹美术馆以及美术馆前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队伍。
景绮和姚佳乐不禁相视苦笑。
“还排吗?”姚佳乐踢了踢眼前的水塘,他的鞋子早就被雨水染深了一个色号,半只脚都泡在湿漉漉的袜子里。
“来都来了。”景绮乖乖走到队尾。经历过yi情和某些国家突如其来的开zhan,她不敢保证,错过今天,下一来这里会是什么时候。又或许,再也不会来。
“有道理。”姚佳乐跟着排在景绮的身后。
这一次,姚佳乐不用故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光明正大地站定在景绮身后一个拳头的地方。距离之近,只要景绮回头回得快一点,头发都能扫到姚佳乐的鼻尖。
景绮有些不自在。
虽然姚佳乐一直在玩手机,可他身上的气息在雨水的浸润之后,变得有些霸道,仿佛长出了什么看不见的触手,一步一步,马上就要抓住景绮。
“你渴不渴?我去买咖啡,要不要帮你带一杯?”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景绮打算逃跑。
“好啊。”
“那你喝拿铁?美式?冰的?热的?”
“Espresso吧。意大利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