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今天也在台上看他的比赛,而站在赛场对面的,是老师心心念的学生。
他不禁会想象,帆羽坐在评委席上,将他俩暗自比较的画面。老师会后悔吧,如果当初收的亲传弟子是李羽蔺……
而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和菜头拿起材料,开始下锉。刚开始还算稳,虽然手感发紧,但至少没出错。进行到一半的时,他的手忽然一滑,锉刀瞬间偏移了。虽说只是个细微的差错,但在高精度要求的基座上,这一丝就是致命的。他盯着那个划痕,脑子里嗡的一声,开始闪白。明明还有机会补救,但他的手动不了……
他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刀柄。
怕再出错,怕越补越糟。他只觉得手里的刻刀越来越沉,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器具相击声、其他人交流的声音,全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眼神渐渐发空。
“……不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只觉得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和菜头。”
抬起头,看见李羽蔺正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然后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怕输吗?”
“我,本来就比不上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李羽蔺握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刚入学那会儿,她就觉得和菜头是班里最踏实的学生,技术好,而且从不偷懒。别人下课去吃饭,就他还在熔炉边不停锻造零件,能和魂导器上不完美的地方死磕到底,他不是那种容易气馁的人。
不理解,总之和菜头这人今天很不对劲。她没反驳:“可比赛总有输赢,输了并不丢人。”
见和菜头抿着嘴不吭声,李羽蔺眼底的困惑更深了,“不是你选择了魂导器吗?”
和菜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震动。
他成为一名魂导师是为了复仇,选择魂导器从来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残害他家人畜生,讨回该讨的东西。可是当复仇的执念太重,每一步都会变得异常沉重。
他能够成为顶尖的魂导师吗?他真的有能力复仇吗?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对手,语气严肃:“如果你今天是打算这样走出赛场,那你对不起帆羽老师的栽培。”
看台上众人:?!!!
和菜头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迅速红了,却只有一句反驳话都说不出的酸涩。因为他最恨的,从来不是别人,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自己。同此时此刻,同这场比赛。
……
他努力定下心神,把那个雕坏的零件放在一边,重新拿了块材料,“谢谢你,羽蔺。但别掉以轻心,比赛我会全力以赴的。”
听到这般回答,李羽蔺不自觉笑了一下,随后也迅速把目光落回那道困扰自己的裂隙上。
绕开。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但如果只是简单地避开那道裂隙,整个结构的重心就会偏移,三层回路的交汇点无法对齐,能量共振就不可能实现。
重新审视回路的走向,在稿纸上计算每个交汇点后移产生的变动。如果在裂隙周围重新规划出一个三角支撑区,让此区域不参与共振,并把上下两层在裂隙附近产生的压力全部吸收并分散到边缘呢?
她脑中一阵灵光,那就让裂隙成为空腔!
说干就干,李羽蔺再次把方案推算一遍,确保无误后就着手动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台上的小胡比她本人还紧张,看完她又盯和菜头的进度,心里好不焦急。
赛场上,斩芒重新落下,刀尖在胚料表面游走。李羽蔺放弃了原本的结构,将交汇点全部向后偏移,围绕着那道裂隙重新规划出一个三角区域。像是建筑里特意空出的天井,让它从缺陷变成了结构的一部分。
就在回路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感觉到整块胚料微微一震。
成了。
李羽蔺深吸一口气,放下斩芒,开始组装弹壳。黑纹钢被她锻造成流线型的壳体,铁精铸成的底座与核心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接缝,确认没有遗漏,便果断按铃。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