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克里顿住了，他猛然明白了Z言语中隐含的深意：“你……站在异种那边？”

Z闻言，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只是靠着椅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阴影飘忽不定：“克里，这并不是站队，自然通过选择让物种进化，这是进步，我们身为自然生物的一员，没有权利去阻止这种进步。”

“可是大毁灭牺牲了数亿的人类，即便是现在，每天都有许多部落遭受异种侵袭，死亡人数层出不穷，你有能力终止这种局面，却决定要袖手旁观吗？”

“你只看到了人类的伤亡，那大毁灭之后人类灭绝的生物物种又有多少？”Z反问道：“我并不希望人类遭受异种侵袭，但其他的生物也同样有活着的权利，进化的路本就是血腥的，人类的血也好，异种的血也罢，都是一样的——”

“我们，它们，都是一样的……”

克里对Z的话哑口无言，他知道Z对于异种一直是持着平等的态度，但是现在这种冷漠旁观者的行为，却也让克里觉得不解。Z是个理智的人，即便主张平等，也不应该态度这么决绝。

突然，克里的视线转移到了书桌一角的新闻报纸上，这是一张揉皱的报纸，还有指甲的划痕，看得出看报的人当时的心情一定是十分愤怒的，报纸的日期写的是8月17号，这是异种人类发现后的第三个月。

克里记得这一天，在北美大陆的一个聚集区，当地的部落用异种监测试剂筛查出了变异的368人，包括儿童42名，婴孩13名，他们用祭祀的名义将这368人全部施以火刑，以慰藉大地的愤怒。

大毁灭之后，宗教的发展程度远胜于和平年代，人们在面对灭顶的天灾时，总会寻求神秘力量来抚慰精神。在大毁灭之前，人类社会已经高度发展，科学的发展远胜于宗教，但在大毁灭之后，宗教却以燎原之势迅速崛起，席卷各个部落，甚至早被人视为邪教、巫术的宗教也死灰复燃，在一些部落区被视为圣典。

在北美大陆的这场火刑，在人类部落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克里也有所耳闻，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件如果放在大毁灭之前，一定会被世界各地讨伐，可如今，各大部落对此的态度都不明了，很多部落的民众甚至要求自己的部落也效仿这一行为，似乎烧死异种人就能抚平大毁灭的创伤。

地球物种在进化，人类文明却在倒退。

“克里，事到如今，这场进化的风暴已经不是人类与异种之间单纯的纷争了……”Z缓缓说道，从他的神情里，克里又看到了一股悲伤复杂的情绪，这表情和那天他们二人在实验室谈论潘多拉的魔盒时，几乎一样。

进化的齿轮已经悄然驶进了人类社会，异种人的出现，将地球物种进化的道路推向了变幻莫测的地步。他和Z只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锁，甚至不需要他们出力，满载着罪恶和混沌的污浊便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小克里，你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趁着最近闲暇的时间，去一趟北海吧。”Z突然转了话题，他抬起眼眸，黑色的瞳孔透过眼镜望向克里。

克里怔了怔：“北海？去那里做什么？”

“海洋生物的进化一直是一个谜团，尤其是大毁灭之后，它们似乎从地球上消失了。如果地球通过大毁灭正在进行物种的筛选，那么海洋生物一定是存活率最高的，他们的进化程度，也一定更强。”

“我需要他们的数据，来研究异种基因。”Z说道。

克里也懂得海洋生物的重要性，他的实验室也一直想收集海洋异种的数据，但是这些生物太聪明了，在大毁灭之后，海洋中便再未发现过智慧生物，他们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全部消失了。

“如果真能找到海洋异种，那也算是一大突破。”克里无奈道：“可是大毁灭之后，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找到它们了，我就算出海，也没办法找到——”

克里话音刚落，突然想到了什么，Z也笑了，他指了指自己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两个金属的小圆片。

克里对这个装置并不陌生，这是可以和异种共享五感的装置，有了它，他就可以和异种实现五感交换。

“我对装置进行了更新升级，植入了脑电波图谱翻译器，脑电波数据可以转化为双方都懂的语言文字，实时翻译——”Z想站起身子，尝试了一下，腿实在太软没有力气，还是放弃了，他让克里打开盒子，里面果然多了一个液晶显示屏。

“到了北海之后，你可以用这个装置将你的脑电波数据传输出去，如果有海洋生物在附近，并且愿意与你沟通的话，它们自然会出现。”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如果能找到变异的海洋生物，研究他们的基因图谱的话，或许真的能完全破解地球进化的奥秘。

虽然心下有诸多疑问，但克里还是决定听Z的建议，亲自去一趟北海，当时他隐隐感觉，Z将这个任务交给他，是为了支走他，但迫于对海洋异种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克里还是离开了实验室。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