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摇摇头：“不对，这很不对劲。现在是大毁灭时期，地球环境一团乱，人类社会纷争不断。即便再怎么生性乐观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焦头烂额。即便是豪爽如诺亚，也时常会有烦闷忧愁的时候——”

“Z给我的感觉，像是戴上了一个面具，他将自己真实的情感隐藏在了面具的下面。他每天带着同一个面具生活，面对不同的人，没有人能看到他真实的样子。”

克里停住了手里的实验，林楚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你的意思是，师哥在隐藏自己的情绪？”

林楚点点头：“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越是聪慧的人，就越容易戴上面具，因为他们不被人理解，要想融入人类群体，则必须和普通人一样。克里，你也是天才，我相信从小到大，你也有不得不伪装自己的时候——”

克里点点头，对此他并不否认，林楚接着道：“Z他……他生性敏感，共情能力极强，又可以和生物共享五感，这种能力会放大他的感受，人在处理自己的情感时都常常会出现问题，更别提与不同的生物共享感情了。这些错综复杂的感受混杂在一起，很容易压垮一个人。”

克里微微皱眉，林楚在毁灭之前曾经研读过心理学，对此的看法不会错。如果Z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中不知所措，茫然徘徊中又只能孤身一人的话，以克里对他的了解，他会选择一个最容易的面具带上，让自己变得“正常”，正常的生活，做实验，过日子，不让任何人担忧，成为最普通的普通人。

晚上，克里早早就关闭了实验室，林楚的话让他很在意，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Z为了不让自己操心，一定对他也戴上了面具。克里很自责，Z原本对他是无话不谈的，从什么时候开始，Z不再对他敞开心扉，交流仅仅变成了日常的问候，而他对此竟毫不自知，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

夜晚，空气中带着凉意，云朵遮住了月亮，大地一片昏暗。克里顺着小道来到了Z的实验室，这幢老旧的二层小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盏暗黄色的灯亮着，二层楼最左侧是Z的办公室，那里的灯光亮些，窗户开着，窗帘随风飘起，克里特意看了看，没有看到Z的身影。

Z的作息很规律，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坐在窗前写当天的实验日志，克里微微皱眉，他快走了两步，穿过树林里的羊肠小道。

实验大楼前停着一辆军用车，这是负责部落治安的高阶军官乘坐的车。克里他们所在的人类部落，是现今地球上最大的部落，资金和资源也是最充分的，更是目前最先进的部落，他们一直将重点放在克里实验室，几乎没怎么关注过Z的实验。

而这种级别的军官，接触的都是部落高级机密的人，连克里自己都很少能见到，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Z的实验大楼前？

克里放轻了脚步声，趁着夜色将自己的身形遮掩住，他顺着后门墙面的缝隙看去，只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小兵和一个身上穿着深灰色军服的军官站在车前，Z就站在他们面前，身形有些疲倦，实验大楼前昏暗的灯光照在Z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实验进展还算不错，但距离预期还有不小的差距，博士你可要加把劲了。”军官的声音很低沉，语气有些强硬。

“我说过，这已经是最快的进度了。”Z的声音很冷漠，克里有些吃惊，他这是第一次听到Z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一直没个正形，跟自己说话也是打趣居多，很少会表露出这么冷漠的一面。

“博士，我说过，您的实验现在是部落的重中之重，我们必须要尽快完成这个系统，这是人类部落统一的关键。”军官的态度依旧强硬：“不管您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您的要求。就算是超危险的SSS＋异种，我们也能出动军队抓回来——”

“我不需要！”Z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回答：“你们送来的异种够多了，这些足以满足我的实验数据，我不需要新的实验品。”

那军官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屑，对于Z的激动嗤之以鼻，他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Z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只是敲了敲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再次提醒他时间不多了，然后便开车扬长而去。

车掀起了一阵沙尘，Z在实验楼前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实验大楼。

短短几句话，让克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实验品……异种……Z在用异种做实验吗？

这个做法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稀松平常，但是Z……他可以和异种共享五感，这种强大的共情能力会侵蚀他的头脑，让他分不清自己和异种究竟谁才是实验品。如果没有外力加以干预，久而久之，Z的精神一定会崩塌。

想到这，克里加快了脚步，无论Z现在正在做什么，这都是极其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