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当然还记得那天——在地牢里的那天,以至于他的梦里都短暂的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如果在他的人生里标注起几个特殊时刻的话,那也算得上是前五名了。雷古勒斯并不是喜欢突发事件的类型,即使是对他有利的,又或者是“值得惩罚的”。
当然,他当然知道帕特丽霞严格意义上并没错,所以他也就想想,将这种阴暗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念头藏下:让她见识下,并不是所有食死徒都像他这么好说话。而小克劳奇是其中最为疯狂的那种,让她看看自己究竟选中了个什么样的家伙!
可当看到她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听着小克劳奇用那种令人不适的亲密语气逼迫她承认他们是一类人时,雷古勒斯只剩下后悔和愤怒。他大步走出去,魔杖紧握在手,声音冷硬地打断了小克劳奇:“我以为,帕蒂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成功逼退了小克劳奇,那个疯子离开时眼神里的轻蔑和了然让雷古勒斯很不舒服,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英雄救美多么不合时宜。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他的离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帕特丽霞身上。她看起来吓坏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涌上的保护欲侵占了其他的念头。
那时地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些隔间里早已失去灵魂的躯壳。帕特丽霞扑进他怀里痛哭,温热的身体颤抖着、紧紧贴着他。雷古勒斯僵硬地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袍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帕特丽霞是奎瓦斯家精心培养的、符合一切纯血规范的女儿,心里却有着过度的柔软。而他作为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注定要踏上那条布满荆棘和黑暗的道路。这就意味着雷古勒斯必须得撑起这一切。帕特丽霞或许可以协助他的生活和社交,但绝对没法沾惹黑魔王那边的事务。
毕竟随着年岁渐长,以及父母的教导,雷古勒斯太明白食死徒里都是些什么人了。要么是同他一样为了争取家族(和个人)利益的营营苟且之人,要么就是如同贝拉表姐和小克劳奇那样狂热的疯子。只是……这一切确实都值得。
她在他怀里抽泣着诉说小克劳奇的疯狂,言语间充满了后怕。雷古勒斯听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西里斯。如果是西里斯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小克劳奇一个恶咒,然后拉着帕特丽霞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嘴里还会嘲讽着这一切的荒谬。西里斯总是那么决绝,那么……自由。
而他,只能在这里,用苍白的语言安慰她,同时内心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不,至少,现在在安慰帕特丽霞的是雷古勒斯,不是吗?
或许他应该推开她,但他没有。他贪恋这份短暂的、被需要的感觉,即使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她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在自己的记忆被意外读取之后,帕特丽霞明显的疏远了他。或许这也是她那么快找上小克劳奇的原因。
如果说雷古勒斯没有为自己那时候的冒失后悔,那才是怪事儿。但这能怪得了他吗?若不是西里斯占了头生子的优势、或许再比他好看一点儿,帕特丽霞本该和他谈婚约的。就连奎瓦斯先生也更偏爱自己的性格一点,更别说帕特丽霞了……当然啦,像她那种淑女或许会喜欢桀骜不逊的男孩子,但婚姻和恋爱总归是两码事……
雷古勒斯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然他还能想什么,自己以后要不要给长子取个西班牙风格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