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是为了消灭魔王而存在的……而不是因为魔王出现而被召唤。

这么说，校长曾和我说过的话，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异世界本土人对女神的研究，至少已经让上层了解到了勇者的本质。

———女神与其自己想办法让勇者留下来，不如异世界本土人自己想办法进度还快一些……

我站起身，叹了口气。

回家，即使知道这里就是我的故乡，我也依然无由来地渴望回归。

这种渴望甚至多于我对生存的渴望。

“我的前代都知道吗？”

我问。

“当然，即使如此他们也选择先撅、啊不，杀了魔王以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恳求我送他们【回家】。”

女神如实回答。

我陷入思考，之后才缓缓将我的想法说出。

“女神，你就没有想过勇者的异常……可能是魔王导致的吗？”

“……………”

我们一起陷入了沉默。

女神吐槽道：“你的意思是，魔王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舒服了，让勇者来撅自己，还玩脱了，每次都恰好输给勇者……？好变态，魔王才是受害者吧，你们勇者……”

喂，不要在这基础上再误解我了！

“你还记得那天在梦境里四天王参谋长说过的话吧？【那种事魔王也多少做得到】，你女神的权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研究很久了。”我伸了一个懒腰，“既然创造勇者也算是你的权能之一，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勇者生成系统的错误来自于魔王失败的实验？毕竟，受到勇者恩惠保护的学院并没有理由对勇者生成系统动手。”

“………”

女神的虚影肉眼可见地汗流浃背了。

“……说、说不定真有可能……我要回去调查一下，勇者，对话暂且停止！”

噗嗤，黑色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突然消失，女神离开了。

看不见了。女神你搞什么啦！

一片漆黑不透光的空间里，我可不想让出去的时候蒙上眼罩和耳塞的国王和贵族杂鱼让勇者的风评更加劲爆。

我摸黑解开他们的布条，又挨个把他们并排翻过来。没有女神精确的指示，我找人也费了不少劲———

刷啦。

漆黑的结界悄然消逝，就在我徒劳地抓瞎解开布条的时候，光线重新回归了这一片斗技场的地板。

抓着疑似是带子的东西，我这才发现，我拆掉了还在昏迷中的两个人的腰带。

如同幕布一般的结界渐渐消失，我和相距不过数米的校长和公主面面相觑，那两人的腰带还被我抓在手上。

女神—————！！！！

我在心中无声惨叫，但还是麻木地露出了营业表情。

“哎呀☆真是的☆”我当面发动了归溯魔法，让他们的衣服全部回归原位，刺眼的亮光闪烁，我一抹前额的碎发，“提前说一下嘛☆这样多不得体（气泡音）打扰到我们，可是要负起责任的哦（笑）”

校长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仿佛要升天一样的表情，显然他打算再次发动超位魔法【空间移动】逃跑，但公主一法杖打断了他的施法进程。

“别想一个人跑。”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连我都能听见。

“我已经满足了☆”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若无其事地走过他们身边，“不过，我对到底是谁下的毒很感兴趣☆如果有消息了，务必告诉我，两位小猫咪☆”

我望向在斗技场外列队的宫廷骑士团，全甲骑士们无声列队，显得如此有威压，然而，在我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我听见了轻微的嘎吱声。

像是夏日的骤雨一般，嘎吱声连成一片，那好像是骑士们发抖摩擦铠甲发出的声音。

我走过去，他们无言地为我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勇者的风评还有救吗？

没空思考这个，我遵循人物设定随便给一个骑士Wink了一下。

巨大的盔甲轰然倒塌，我仿佛听见了其中的一声哭嚎。

“……我、我不干净了！”

……我受够啦！

一到了阴暗偏僻处———事实上已经很少有人会靠近我身边了———我就立刻换回衣服，变回小咏的模样。

女神暂时离开，学院也因为突发事件清场，所有学生都强制放了假，加上校长和公主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国王的事……以及勇者已经在大众意义上满足了，现在一定是难得的空闲时间……

我编不下去了。

我心情复杂地走出学院，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今天的事沉淀下来好好消化一下。

推开冒险者协会的大门，我环顾大厅，想找一个空桌子，好让它支撑一下我的身体。

没想到，我却又看见了在地下城收购爱情灵药的神秘商人———也就是四天王之一，面试时自称参谋长的那个。

……我已经知道先前的骚动是谁的手笔了。

———不过他们现在哪有钱买得起那种毒药？

我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穿着破旧斗篷的四天王参谋长从袖子里排出几个铜币，要了一杯浊酒，看样子这家伙现在连杯饮料都买不起了。

恐怕买毒药的钱还是我贿赂给魔王的，现在还是一个子都不剩了啊。

“……怎么会这样，勇者居然恐怖如斯！”

他重重地往下砸酒杯，就像任何一个人生不如意的中年大叔一样颓废。

慢着，这也许是个机会……？

我如此思索着，若无其事地要了两杯酒，来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参谋长并不知道我就是毛走魔王军所有军费的神秘人，而小咏也不应该知道对面的神秘商人打扮是魔王军的四天王之一。

“没事吧？谁都有这样的一个时候的。”我使用可以撬开心灵脆弱之人内心的常用话术开头，“我请你喝酒，相互说说自己最近不愉快的事，日子会过的更好的。”

“你是———”参谋长一瞬间就认出了我，警惕心略微消退，也许是意识到我并没有认出他来，放松了不少，“学院的学生么……你怎么可能懂我。大人的团体工作事务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吗？”我叹了口气，“我考虑的事可是事关这个世界，今天勇者在学院干的事，恐怕不久后就会满城风雨……虽然谁都没有意识到，但只要操作得当，这样恐怖的勇者，魔王军恐怕也有一胜之力。”

“……”

参谋长来兴趣了。

“……哈，怎么可能，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你听说了吧，勇者为了撅人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结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就算这次的人质是普通的人类，那么如果人质是魔王，哪怕那是一片毒气，勇者也会毫不犹豫地进来的吧。”我冷静地分析着，“换言之，只要对象是魔王，不管条件有多不利，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撅人，我们可以这么假设吧？”

参谋长在用【你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魔王军下的四天王用魔王本身作为诱饵，不以杀死勇者而是封印勇者为目的，把勇者和魔王一并封印，应该怎么办呢？这样魔王的力量既不会彻底消失，魔物也不会停止出现，勇者也因为并没有死，而永远不会出现下一个勇者。”

如果说勇者生成系统的弊端，恐怕就是这个。每一任勇者对标的都是新的魔王，只要魔王没死，恐怕永远最适合杀死魔王的都是那一代目的勇者。

如果将这个过程无限延长——

“哈？那样有什么好处？”参谋长目瞪口呆，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我是说，就算这种事真的发生了，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人类方永远都不会出现一个能够终结魔王负面影响的对象，而真正的领头人被限制行动和思想……也就是说，只要利用魔王留下的力量得当，又失去了天敌，四天王完全可以另立门户，魔王难道也要看出身不可？”

我把酒杯搁在桌子上，用手指绕着发尾玩。

用这套话术分化四天王和魔王也许并不会立刻见效，但在对方心中留下野心的引子也未尝不可。

参谋长仿佛被惊雷劈中，酒杯都有些握不稳了。

如果四天王和魔王一直一条心也挺麻烦的吧，尤其是魔王还没有实体……

只要连他们自己都认为魔王要和勇者对决，找到魔王本体才会更快。

更何况如今他们的物质条件局促，参谋长又在经济战里输给了我，此刻应该正是他失意的时候——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他的忠心多久。

“……哈哈，瞧你的样子，我只是说着玩的，”我收起钱袋，从桌边起身，“这种事怎么可能实现呢？毕竟我又不是四天王，不会考虑到这点。”

即使如此，参谋长也清晰地知道我如今是四天王候选，我所说的计划绝不是玩笑而已。

我既然已经切实地走上了这条道路，就意味着可行性，他大可因为忠心于魔王或是野心膨胀而来尝试干掉我，那就是另一个机会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被我的计划收买，认可了我的才能，期待起了那个无从实现的、代替魔王统治世界的宏愿。

……就在我走出冒险者协会后不久，黑暗的小巷中，我收到了魔物鸟寄来的信函。

【通过四天王选拔，恭喜】

其右下角，就盖着参谋长本人的纹章。

【魔王大人的下一步将在王都外实行，详细细节在会议中商谈。】

信函燃烧殆尽，我的手上多出了一个印记。

……我现在以勇者之身，成为四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