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沈让的天赋能力,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非要用命去拼?”喻诚慢吞吞地说,说到“天赋能力”的时候重音变换,意有所指。他显然对沈让的所作所为颇不赞同,“有什么事情不能从长计议?新人类计划在南八区培植势力也不是一两天了,沈让难道从前不知道吗?”
游子龙眨了眨眼,“让让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喻诚的表情逐渐裂开。
他感觉没办法再继续沟通了。
沉默片刻,他终于冷笑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那他的计划是什么?”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让所有的实验都没法继续?你看见朝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吗?这就是他的计划?”
“如果没有让让的计划,朝城早垮了!”游子龙反驳得飞快,“还有你那个破实验——”
“破实验?”喻诚这回真的笑了,“你不是来找童畅的吗?如果没有这个实验,你以为你还能见到他吗?”
游子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喻诚看着他。
“人们总是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格外有原则。”
“连资本家都明白,想要赚钱,需要先投资。科学实验也是一样的,想要救人,必然会有一些牺牲。”喻诚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沈让从前有多反对新人类计划。现在他主动配合实验,我们做的事情甚至比那些人更疯狂。”
办公区明亮的白炽灯格外刺眼,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气氛一时沉闷得快要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喻诚向椅背靠了靠。
“我说这些,并不是在说你家好长官的坏话。”
“你不觉得他很矛盾吗?”喻诚放缓了语气,他看着愣在原地的游子龙,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循循善诱,“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计划,他的决策是自相矛盾的,是他内心矛盾的外在体现。”
游子龙依然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可他理解沈让。
沈让的痛苦来源于他的无法自恰,他向往自由,却责任心极重;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却因为生命系异能而不得不全力活下去;他痛恨新人类计划,如今却不得不认可、甚至继续A4和阻断剂的研究——所以他会想去北舟城,他把讨厌的所有的一切,包括实验、包括自己的生命、以及未来晦暗的人生,都一并带到那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去,把朝城留作净土。
“你有没有想过,不遵循他的计划?”喻诚终于完成了漫长的铺垫,看着游子龙大脑掉线的表情,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
游子龙:……
前面哔哩吧啦说了这么多,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你是指他想去北舟城的事情吗?”游子龙一个圈子都没绕,直接问,“你说了半天就是想让我阻止他去北舟城是吧?我觉得也是,他留在朝城,实验怎么做你说了算,有什么牛逼的发现你就是世界第一个发现的,他要是去了北舟城,就算你也能去,但是去那边以后,你算老几啊——”
喻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算了,话糙理不糙吧。
他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你既然早就想阻止他,为什么还要给他钥砂?”游子龙问。
喻诚看着他。
“你知道,沈让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亲信不用,偏要用我来帮他放钥砂,协助他做实验吗?”
“你只要记住一点——”喻诚说着,微微向他倾了倾上身,“我不会害他,我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他活着。”
“他如果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天才的异能者?”
“我知道为什么长官讨厌你了。”游子龙忽然冒出一句,没等喻诚反应,他就继续道,“跟你说话实在太累了!”
“你有什么能让他不用去北舟城还能让他不死的办法吗?有就赶紧说!”游子龙没什么耐心,语速飞快,恨不得把先前被喻诚兜圈子浪费的时间都抢回来,“北舟城那边的医生说,他得用‘母体’治疗,就是一个……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个很厉害的治疗仪器,而且特别少特别贵,北舟城只有一台。”
游子龙挠了挠头。
他想了想,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天大的机密。
“你有什么办法偷过来吗?”
喻诚愣住了。
整整十秒。
他看着游子龙,脑子里想的是,沈让讨厌说话兜圈子的,喜欢直率的,这没问题。可游子龙这也太直率了,有点猝不及防了。
喻诚:……
“如果你说的是北舟城一区中央医学科学研究院那一台。”
喻诚耸了耸肩。
“那可以死心了。”
他停了一下。游子龙拳头攥起来,眼看就要失去耐心,他赶忙开口继续:
“但是——”
游子龙按捺住拳头。
喻诚抬起眼。
“如果我告诉你,北舟城其实有不止一台母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