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公会，红堡。

“我想委托[魔女]调查一个人。”来者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瞳，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客人，莉莉丝的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您可以看看我们公会其他职阶的赏金猎人。为您安排灵魂主宰级别的芙萝拉小姐或者欧里西法师，如何？他们二位的实力毫不逊色，已连续三年并列‘0差评榜’的榜首，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只要她同意，我可以开到这个数。”

“不好意思，五千灵魂及以下的交易[魔女]拒接。”前台的小猫妖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您对芙萝拉和欧里西不满意，我可以再给您推荐几位其他的人选。”

“我的意思是五万，插队加急。”

…………

[姓名:李四（真实性存疑？）]

[性别未知，年龄未知，秘闻未知。]

[擅长体术格斗，暴力美学崇尚者。]

莉莉丝搁下笔，看着自己成撮成撮掉的头发，不由地叹了口气。除了一个普通到烂大街的名字，她没有从甲方那里得到任何有效信息。若非给的足够多，她都怀疑对方是故意来捉弄人的。

她无比怀念以前那些雇凶买命的订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主打一个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哪像现在，七天的时限已经白白浪费了两天，她依旧毫无头绪——在情报贩子们的关系网里来回打听了一圈，根本没找着这号人存在过的痕迹。

“莉莉姐，听说交换集市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占卜师，要不要去看看？”芙萝拉抱着花花突然闪现。自从人鱼副本结束后，小猫花花就被收编为了天启的前台，每天吃香喝辣啃鱼干，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

“也好，总得抽空透透气。”她活动了下酸痛的关节:“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

现实。

“下一个球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李美美这段时间刷本刷上了瘾，单这五天就速通了三个。感化反派、扭转崩坏结局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靠着“先礼后兵，不服就打”的核心策略，她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在鬼怪中杀出了名声。

光球表面的黑雾消失无踪，它们如同一颗颗莹润亮白的鹅蛋，十分乖巧地躺在[简]的怀里。如果忽略脖颈上那道蜈蚣状的肉粉色疤痕，他简直就像是中世纪油画中的玛利亚，浑身都散发着圣洁温柔的母性光辉。

“在进入副本前，我想再重申一遍:请坚信你心中的真实，不要对那个世界的npc角色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和欲望，谨记他们只是虚假的数据产物。”

“知道啦，放一百个心吧。还有别的提示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李美美揉了揉眼睛，试图驱逐脑海中鹅妈妈孵蛋的诡异联想。

“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神明一样，是没有性别的。只不过寄宿在了男性的躯壳里，如果你希望我换副模样也不是不行。”[简]仿佛会读心术，一下子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

“……不用麻烦。”

“对了，净化能力已解锁，长按徽记即可释放。”

“有啥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简]从背后重重推了她一把:“去吧，希望魔法少女在荒野里也能创造奇迹。”

“喂，这个副本不会是让我学贝爷野外求生吧？”李美美猝不及防摔了下去，连接现实的通道飞速闭合，像是生怕她反悔。

“好歹让我带点干粮啊！混蛋！”

…………

交换集市。

占卜师是个年轻的吉普赛女郎，满头的金饰叮咚作响，她用纯白的瞳孔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口中喃喃自语。

[两万灵魂（或二十万点数）一个问题，每人每周仅限一次。]

“……”莉莉丝看见标价，扭头就走——疯了吧，这比她平时的接单价都要贵几倍，明目张胆地抢钱。

“您在找人，对吗？”

魔女顿时被硬控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这项委托让您很困扰吧。也许，我可以为您指条明路。”占卜师朝她露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

在获得了两个副本的A级评价后，祁遇的点数终于来到了105000这个“天文数字”。人鱼村＋5000，公主王子的童话＋100000，不得不感叹战争之神出手阔绰。

“欢迎光临女巫妮妮的糖果铺，情人节限定款酒心巧克力只要13140点积分，各位客官来看看喵～”

“秋天的第一杯史莱姆奶茶，惊爆价5200点积分，情侣第二杯半价！”

“爱ta就给ta买草莓挞，基础款18880，升级款28880，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集市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一缕空气都浸透了甜点的香味，勾人食欲。他的肚子有些饿了，但在看了眼余额后，又默默地把馋虫压了回去。

他想起小时候看到过的高级玩具，它们摆在亮晶晶的橱窗里，在展示灯的照耀下散发出暖黄色的光。那会儿老祁开药店赔本，根本没有钱够买这些“奢侈品”的，所以他只敢偷偷地隔着玻璃看，期待哪天自己富有到足以拥有它们。

可后来真的有了钱，却再也找不到当时想要它们的心情了。在贫穷的少年时期，祁遇学会了压抑欲望，好为家庭分忧。但等到长大成人，他才发现自己好像逐渐丧失了表达需求的能力。人终其一生，困囿于年少不可得之物。

这个好贵，省一省吧。

那个溢价，不划算。

凑合着够用，凑合着够活。他像是巴尔扎克小说中斤斤计较的老葛朗台，一枚金币恨不能掰成两半花。比起在吃喝方面过度支出，把积分用在刀刃上才是正道，例如:买买道具和武器装备啥的。

他纵容自己的视线短暂流连于琳琅满目的商品，1秒、2秒、3秒…好像看得有些出神了。以至于那一水儿的黑卡“噼噼啪啪”被甩上柜面时，他呆愣在了原地——哪个小说里的暴发户走进现实了？真是朴实无华的炫富方式，又土又帅的。

…………

“统统包起来，今天下午前用货车拉到天启公会冷库！”

“爆款全给我留着，一件都不许少。”

“什么，居然敢玩满销配货这一套？看清楚，我是你们家尊贵的VIC！做生意的人千千万，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李行之堪比他生命中的泥石流，凭借壕无人性的霸总语录，直接把他伤春悲秋情绪冲进了下水道。

“…会不会太贵了？”祁遇试图挣扎一下:“要不我来讲讲价，说不定能抹个零头。”

“放心，我有的是点数，把交换集市清空都没问题。喜欢就买，你只管吃。”

“倒也不用这么多。”他看着满满当当几车的甜点奶茶，陷入沉默:“…我会撑死的。”

女巫妮妮、史莱姆老板和整条街的小吃店店主打单子打到飞起，像是一群旋转起舞的陀螺。

…………

“疯了吧，还是第一次看到赶客的饭店，再也不来了！”黎苏好不容易从十诫的地盘溜回来，正想着搞点下酒菜填填肚子，谁料集市东西大街的餐馆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清场闭店。

他骂骂咧咧地继续觅食，撞上了和他一样骂骂咧咧的莉莉丝。

“黑心商贩，既然让我花了大价钱，你最好祈求自己算得够准，不然…”魔女将手里的纸条团吧团吧揉成一坨，最后又气不过地把它铺平展开了，上面仅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月村。

挣钱要都像占卜师那样省力就好了。

“莉莉，今天哪个公会来交换集市扫荡了吗？从早晨到现在，我连口热乎饭都没啃上。”说书人饿得两眼发绿，简直能生吞下一头牛。

“不清楚，听说有个恋爱脑的土豪为小美人狂掷千金，明天妥妥能上玩家论坛头版了。咱仓库囤粮还有不少，一起回去吃吧。”

但当看到红堡门口停着的几辆货拉拉时，二人的表情瞬间开裂。

“霸总爱上清纯小白花的剧情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嘶…”黎苏想起了某次史诗级别的公关惨案:“你说该不会是？”

“好了，不要再提了。”莉莉丝已经彻底放弃了公会的对外形象管理。

说书人朝魔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讲到底，绯闻公关和压热搜也不是很难啦，只要薪水再涨点…毕竟头发掉得比长得快，我年纪轻轻就快丧失择偶优先权了，小小的物质补偿应该不过分吧？”

“和罪魁祸首要去，我可不管。”没听两句，她就知道他憋的什么好屁，冷哼一声便不再理睬。

“哎呀，开玩笑而已，别走啊！”

回应他的是高跟鞋踏过地面的重响。

…………

他们口中的的小白花·祁遇此刻正在焦头烂额地找路。交换集市的人太多，分岔路也七弯八拐的，他和李行之被硬生生挤散了。

透明果冻状的史莱姆、生着蝠翼的喷火飞龙、鼻孔喷气的半人马…这些形形色色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生物让他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不真实感。

“帅哥，来看看我们的武器铺吗？物美价廉、持久耐用，会员还可以终身保修！”三个装着义肢的小孩缠住了他，不由分说地推销起招牌商品:“[华强的西瓜刀]和[刀子三兄弟]都是店里的明星爆款！”

“我看[青龙偃月刀]更契合您的气质，跳楼价只要288888点数，顺便加赠店铺黑钻会员！”其中唯一的女孩怯怯抬眼，为了防止好不容易得来的潜在顾客被高价吓走，她还贴心地补充道:“当、当然，还有仅售15点的[巴啦啦能量魔法棒]，附带一键换装功能…”

“除了武器，你们还卖别的吗？”

“药剂和道具都有，如果手头足够宽裕的话，我们老板甚至可以为您量身定制全套产品。”最年长的孩子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保准不会让您失望的！”

…………

另一边的李行之没找着人，反倒看见了七夜会长那张潇洒风流的面孔:“嗨，老熟人，艳福不浅嘛。放心，你背着[魔王]找小美人的事我会保密的～”

秦深对[天使]和[魔王]的角色cos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点破，毕竟他和所罗门间也常玩这种增进情趣的扮演游戏:什么医生病患、主人宠物之类的，剧本数不胜数。一方失忆，一方爱得要死要活的戏码简直再寻常不过了。

“哦对啦，你接下来应该要去解锁[饥荒]的封印了吧？上回我遇到的占卜师算得还挺准的，她应该能提供些线索。”

“…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