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两个月前相比,这人瘦了好多,脸上也都尽是疲惫,唇色甚至还带了些苍白。
想起这几日的疏忽,她心口一窒,有些轻微的疼。
然而,却听这人阴阳怪气地同女儿道:“平安,同你那不省心的娘说一声,别总站在风口,若是吹坏了身子,又要喝药。”
“……”
方才的那点心疼立时荡然无存,许清禾沉了脸,拂袖离去。
夜里,见这人一身单衣又要往地上躺时,心里的那点疼便又密密麻麻地追了上来。
可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那人便已经迅速地熄了灯,又背对着她躺下。
许清禾决定不再理他,可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还是地上的人忍无可忍,霍然坐起身来。
没了女儿传话,他只能跟她直言。
“你夜里翻来覆去不睡,可是要范叔明日再给你开些苦兮兮的安神汤来?”
那声音里,又烦躁又无奈,完全没有往日里的半分温情。
许清禾心下微沉,却也知晓这并非全是他的错。
“你……”
她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地道:“你将灯点上,我有话同你说。”
谢祁心下一动,立即起身去掌灯。
莹莹烛火逐渐亮起,那姑娘靠在床头,一头柔顺的乌发在身前垂落些许。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就这么披散下来,瞧着比那些名贵的绸缎还要柔顺,更将那张巴掌大小的美人面衬得更加白皙似玉。
现下,那美人鸦睫低垂,还轻轻咬了咬唇。
“这几日……”
她顿了顿,似是在纠结措辞。
片刻后又道:“这几日,我只顾着看女儿身上的伤,没问过你的伤处,是我不好。你能不能……”
许清禾绕了自己的一绺青丝在手里把玩,咬咬牙,闭了眼,似是难以启齿般,终于开了口:“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
她确实并非是能够主动认错的姑娘。
同她相识二十多年,这好似还是谢祁头一回听见她同自己认错,用那样温软的、带了些讨好的声音同他说: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
谢祁承认,他确实心下微动。
可问题是……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
他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这几日同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许清禾终于抬眸,眨了眨眼,一副懵懂模样:“不然呢?”
谢祁气急,最后却反而笑了:“你以为,我的气量就这样小,小到竟然要同女儿争你那点子关心?”
许清禾拢起了眉心,还是问:“不然呢?”
他难道是什么气量很大的人吗?六年前的一个魏鸣就让他记了这般久,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十分大度?
“好,好得很。”
谢祁掐着腰,抬手点了点床上那还未明白状况的美人,气急,却一句话也再说不出。
说轻了她根本领会不到,说重了又会气着她,如今,他根本、他根本就骑虎难下!
最后,谢祁捞起架子上的衣袍,胡乱往身上一裹。
“许清禾,你好得很,你说得对,我这样气量小的人,实在不配与公主同寝,你且先自己睡吧。”
说罢便一把扯开帷幔,大步离开了。
“谢……”
许清禾想将人叫住,然而留给她的,只有“嘭”的一声门响。
她想说,他拿走的是她的外衫。
可这人,又不知发的什么疯。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同自己生气的,可这回究竟为何,要气成这样?
她自己气性本就大,平日里都要他哄的,这回好不容易低下头来哄他了,他反倒不领情。
还凶她。
她身上还伤着呢。
许清禾鼻尖微酸,心里也难受,索性自己裹着被子躺下。
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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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
谢祁裹着衣裳,立在廊下吹风。
凉风一阵阵地拂过来,像美人清凉的指尖,过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将他心里那股火气给吹散。
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又穿错了那姑娘的衣裳。
他忽地一愣,这场面,怎么好像似曾相识一般。
那年七夕,魏鸣落水,她下水去救,夜里又不让自己近身。
他也是这般生了气,随手从架子上扯了一件外袍,走到廊下才发觉,那竟是她的衣裳。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后来他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便将自己哄好,又重新回房蹭到了她身边。
每回都是他巴巴地贴上去,一点男儿尊严都不留。
这一回,说什么他也不能再重走回头路。
他重重哼了一口气,大步往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