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他说中了,许清禾确实没生气。
只是因为现实不得不如此,而有些无力罢了。
她眼睛如今还肿着,故不愿意转身,只面对着床架。
片刻后,她轻声问:“你会平安回来吗?”
“什么回来?你在说我还是女儿?”
谢祁故意曲解,得寸进尺道:“你转过来同我说话,我就告诉你。”
许清禾踢腿往后蹬,使劲踹了他一脚。
谢祁故意“啊”的惨叫一声。
“知道你没疼,别装了,成不成?”
许清禾用他方才哄自己的话,来回击他。
谢祁笑了下,果真不叫了。
侧着躺他身上的伤还有些疼,便只好趴过去躺下。
“当初为何给女儿取这个名字?”
许清禾道:“你不是能猜到?装什么。”
“平安,许平安,许平安,平安……”
谢祁在口中一直喃喃。
听了片刻,许清禾忽然冷笑:“难不成你想给女儿改名?叫谢平安?”
“我何时这样说了?你可别冤枉我。孩子是你一个人生的,我什么都没做,还总拖后腿,哪敢如此。”
忽然想起什么,谢祁不由得笑道:“再说了,我当年可是王府的赘婿,就算你我有了孩子,也该姓许的。”
许清禾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安静了片刻,许清禾又开口:“方才我问你的,你还没回我。”
谢祁寸步不让:“你转过来,我就同你说。”
许清禾咬牙:“那你去将灯给熄了。”
“啊?我还伤着呢,不去。”
谢祁攀在床榻上,不愿动。
然而许清禾已经让了一步,也不想再让,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到底是谢祁又让一步,老老实实去熄了灯,又摸索着重新上了床。
黑暗中,窸窣声响起,许清禾果真转了过来。
如今外面挂了轮亏眉月,近乎于没有月光,但好在廊下挂了许多的灯笼,烛火能透过重重幔帐渗进来一点点。
让她能看清,谢祁老老实实趴在床榻上的一个朦胧身影。
“说。”
她抬脚踢他。
“我不平安回来,难道要看女儿喊别人爹?看你叫别人夫君?我谢祁可没这癖好。”
他摸索着去牵这姑娘的手,牵住了,就再也不放。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我定然不会松手。且放心吧,谢祁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回绝对毫发无伤的回来。”
许清禾重重捏他的指尖。
“当初你带女儿出去玩,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
“……”
谢祁默了会儿,竟承认了:“那回确实是我不好。若再晚去一步,女儿就当真……”
许清禾不捏他了,反而挠挠他布满茧子的掌心。
“女儿又没怪你。”
“那你呢?你怪我了没?”
“……”
许清禾抿唇。
怪自然还是怪了的。
刚得知女儿失踪的时候,许清禾甚至在想,会不会是这人小肚鸡肠,先哄自己说吃了绝嗣的药,而后又故意让人害了女儿,琢磨着日后要哄她再生一个。
若是如此,她才当真要恨死自己,当初瞒着他女儿的事。
可后来,他还是宁愿重伤自己,也要将女儿平安带回来。
即便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她跟其他男人的女儿。
她一沉默,谢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用力将人一拽,忍着身上的疼,循着呼吸声找到她的颊边。
狠狠咬了一口。
反正明日还要戴帏帽,留个牙印也没什么。
“谢祁,你是狗吗!”
许清禾伸手打他。
谢祁故意惨叫:“嘶,嘶,打着伤口了,疼!”
其实根本没打到。
念及过几日就要上战场,怕他带着伤,许清禾懒得同他计较,还真就没再动手。
她转身仰躺在床上,在朦胧中盯着帐顶看。
“静安他们要三日后走,我与平安也一起,同他们先去认认澜州的情况。”
谢祁默了默,即将分开,心里总归还是有些离愁别绪。
“五日后吧,我再陪陪你跟女儿。澜州那边不是有林晓?交给她就是。”
他跟许清禾这一路,始终走得太匆忙。
细数下来,无忧无虑好好生活的日子近乎没有,每段重逢的时日不是背着国仇家恨,便是被儿女情长所困,总有误会。
“真后悔五年前将你推开,否则,我还能好好陪陪女儿,好好陪陪你。战场上刀枪无眼,若当真有个……那得多遗憾。”
许清禾狠狠拧他的腰。
“我就知道你方才在说大话。你滚出去。”
谢祁笑着用自己的大掌包住她的手,软声哄道:“没说大话,真的。这样说,不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晚些再走吗?”
“真没骗你,我答应你,肯定平安回来。那……等南境军凯旋,咱俩就成亲,成不成?总要赶在老皇帝咽气前,否则,又得等上三个月。”
许清禾不想空口无凭地哄他。
“成亲的事,等你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