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红的番茄。
飞雄抬头,及川扭头,用刀叉切开了盘子里的鹅肝,叉起一片沾了沾褐色的酱汁,放进嘴里之前他再次扭头。
糖浆馅饼。
又喝了一口牛奶。
天童给他夹了一块牛排。
说了谢谢。
不对。
这太不对了。
及川第八次怀疑是不是自己中了迷情剂。
把蛋糕寄给飞雄之后第二次与飞雄共处一室(指大礼堂),飞雄没有如预期那样扑过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告白,没有向他索取拥抱亲吻和抚摸,没有可爱的笑容,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没有抓他的衣服……所有想象中会出现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平静地像中了假的迷情剂。
把蛋糕寄给飞雄之后第二次与飞雄共处一室(指大礼堂),及川第十次用渴望的眼神看向了飞雄,他记住了飞雄吃下的每一口食物的种类,已经计划好了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约会要准备什么食物,第三次产生了亲吻他脸颊的想法,第五次产生了牵手的想法,他可以坐在飞雄的右侧,牵着飞雄的右手,而他右手拿刀,飞雄左手拿着叉子,很恶心的坐法,但他很想要,他想和飞雄肩并着肩。无数次产生着他是我的,他应该在我旁边,怀里,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想法。
这不对。
中了迷情剂的人并不是他。
但他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粉红色的海洋里,不停有鱼从他的身边,身体里穿过,游向飞雄的方向。
而始终得不到飞雄回应的他快要被溺毙在这里。
救救我。
及川尝试求救。
他把鹅肝戳的乱七八糟,岩泉看不下去,给他换了一盘。
“你干什么?”他冲他发脾气,“不要动我的鹅肝。”
岩泉翻了个白眼,把他的乱七八糟还给他,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我想去找他。”
“找谁?”
“飞雄。”
“你发病?”
“我溺水了,他可以救我。”
【啪——】
岩泉吹了吹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斜睨一旁被他一巴掌狠狠抽过脸去的及川,“不客气。”
“……谢谢。”及川咬牙切齿,“我活了。”
但是这还是很不正常。
及川在图书馆里席地而坐,他面前摆放着一二三四五本书,都是跟爱情魔药相关的。
然而里面没有一条能解释他面对的问题。
为什么中药者对指定对象没有正确的反应呢?
《迷情剂使用指南》里说,中药者有极强的毅力或许可以抵挡魔力。
飞雄有毅力这种东西吗?针对及川的?没有。这个及川百分之一百二十确定。
《女巫的恋爱技巧》里显示,中药者会一刻不停地想念指定的对象,想和他们做包括但不限于触摸,拥抱,接吻和**等很多事情。
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
该死的书,净是些骗人的鬼话,该死的迷情剂,这个更是罪该万死。
及川挥挥魔杖让书籍们都回到它们原本的地方,然后坐在那里,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一个声音说,事已至此,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另一个声音说,不。
那声音又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一句话,你害怕他会拒绝你吗,飞雄拒绝及川?
不。
那声音继续说,你不想亲吻他吗?他应该被你亲吻的,很久之前就应该了,这是你早就应该做的事,可你现在却不能做……
不。
那声音有些愤怒了,可是我想!飞雄是我所喜欢的,我为什么不能对他说喜欢?
我能,可是,不。
声音哑火了,熄灭了,及川猜他应该是被气昏倒了。
但是,不,绝不。
唯独这个绝对不会说。
“小飞雄!飞雄!飞雄啊!”记忆里十分明亮的声音。
“怎么了及川前辈?”小小的飞雄提着扫帚,脚步匆匆赶往魁地奇球场,脸上是相当坚毅的神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小小男子汉的迷之气息,额角和鼻梁上都包着纱布。
“圣诞节你要回家吗?”及川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要回的!”仍然不停的脚步。
“……你走这么快是要干嘛啊?气冲冲的。”
“赫奇帕奇输了,输给了小橘子头,那个讨厌的家伙!我要跟他决一死战!”
“可是你俩位置又不一样,分不了输赢啊!”
“我会赢的!”飞雄停下了脚步,眼眶红红瞪着及川,“我会赢给你看的!及川前辈!”
“哎呀好吧,但是你可不可以圣诞节不要回家啊,我可以带你去舞会上跳舞哦,跳舞去不去,和我一起?”
“……不去!及川前辈好烦!我要去比赛了!”
本学期一开学,及川就经历了一次让人恼火至极的大型恶作剧迷情剂事件。
这事情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是一个吃醋(?)的飞雄,但他后来不承认这件事发生过的样子实在太让人恼火了,快要赶上之前拒绝他邀舞还说他烦的程度。
及川努力地安慰自己说,是飞雄的情商有限,他可以理解,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然而转头他输了比赛,飞雄就又跑去找了那个讨人厌的小橘子头(小橘子头:嗯?又我?)
第二次了,及川忍不了了,于是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熬夜制作迷情剂,并且加急寄给了飞雄。
现在他更不爽了,飞雄的表现跟没用迷情剂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任何!甚至让及川以为自己是不是大发慈悲真的也许了一下!
想想吧,迷情剂都不能让飞雄表现出喜欢自己的样子,他的内心该有多讨厌及川啊!
一颗金豆豆顺着及川的脸颊滑落,及川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花板,不要低头,皇冠会掉,作为一个有暗恋对象的单身贵族,他永远不会为了爱情而哭泣。
呜。
一个人的夜里,格外容易多愁善感呢。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礼貌地在图书馆中响起,沿路引来数道嘘声,在图书馆管理员过来赶人前,影山终于找到了他找了好一会儿的人。
“及川前辈!”
完全没有克制音量的声音把及川惊醒的同时也终于成功召唤来了眼睛喷火的管理员。
在她迫人的注视下,及川面颊发红,拽着影山迅速逃离现场。
他们一前一后快步在走廊里走着。
“及川前辈,及川前辈慢点……”
“……”
影山跟着他摇曳的黑袍,星星点点的光芒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过来,点亮了他们之间的路。
“哇哦。”他小声地惊呼着,伸手探进星芒的海里,“灿烂的魔法。”
当及川停下时,这些星星也不动了,只是漂浮在空中,下坠,消失,下坠。
“太酷了。”影山美滋滋地在它们中间转了一圈,停步时对上了及川怪异的视线。
“你在干什么呢?”及川问。
“今天一整天都奇奇怪怪的。”明知故问。
“星星。”影山回道,眼睛亮晶晶的,“好多星星。”
及川看看外面的天空,漫不经心地应和,“是啊,是啊,好多。”
“不是那个!”影山摆手,“这里。”
“就在及川前辈身上,前辈看不到吗?”
及川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我身上?”他心思微动,“你在说什么?”
而随着及川的动作,雨一般坠落的星尘更多了,影山再次控制不住地“哇”了一声。
对上他写满了前辈好厉害,前辈好棒,最喜欢……前辈了?的眼神,及川很难不脸红,他咳嗽了一声,“……飞雄看到了什么?”
“好喜欢及川前辈啊。”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及川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大脑停转,心脏扑通,扑通,越来越快,热气在蒸腾,温度计,冰凉贴,哦,快下雪吧!
一双手伸到了面前,细软的头发贴上了下巴,腰部被更烫的人搂住了,他在胸前蹭,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了断续的笑声。
飞雄今天总是在笑,及川回搂住他,他嗅到了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植物的名字恰到好处地帮助他的脑袋降温。
“你在笑什么?”他凑到他的耳边用气声问,但注意力在他支棱起来的耳朵上,看起来相当软且富有弹性,与他的牙齿再适配不过,他在想,如果,他咬上去,耳朵也会发出笑声吗?
“我抱住了星星。”飞雄撒娇似的用头发磨蹭着及川的下巴。
“……”及川完全说不出话。
迷情剂的药效是这样吗?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星星?
“我喜欢这样。”飞雄说。
“抱着星星?你已经在抱着了。”
“不是这个。”飞雄把头从他怀里拔出来,脸很红,“我喜欢今天的及川前辈,无论你在哪里,我总能找到你。”
完了,他只喜欢今天的我,及川心一凉,什么温度都下去了,拔拔凉,这迷情剂真该死啊,居然在这时候起作用!
他松开了影山,垂下脑袋,眼睛盯着飞雄的耳朵,别管了,咬下去吧,咬狠一点,让这伤人心的家伙哭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
“及川前辈今天很不一样!”影山有些激动地从及川怀里跳出去,“中午的时候,我看到及川前辈身边有一条吐泡泡的小鱼,我戳破了好几个它吐的泡泡,晚上它们却变成了一条漂亮的河流,就在礼堂里,在及川前辈身后,但是我们明明就在学校对不对?我一直想问前辈这是新的魔法吗?然后我顺着星星们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你!它们从河流变成了星星,太神奇了!”
……
?
是啊,好神奇啊!
最后一遍!
迷情剂的药效是这样吗?
被教授肯定了好几遍,作业拿了A+的迷情剂的药效是这样吗?
是人不对吧!
这一定是人有问题吧!
没记错的话这是魔法世界au,不是童话世界au吧!
“所以……你喜欢有特效的我?”及川艰难发问,但这个要做到的话有点难,因为特效很贵,要加钱的。
“喜欢。”影山毫不避讳,伸手在空中挥舞着,及川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在空中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手里是什么?”
“一只小鸟,嘿嘿,浅黄色的,在啄我的手。”
完了,我的迷情剂可能真的有问题,它把我暗恋对象弄傻了!
“飞雄,我白天寄给你的包裹里还有一个蓝色的药瓶,你带着吗?”及川担忧地问。
“我交给教授了。”
“?为什么要给教授?”
“我没熬出来我的作业……”
“……”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来,跟我来。”及川的声音一瞬间沧桑起来,“我昨天发过誓再也不夜游。”
“那及川前辈今天可以再发一次!”影山扑到了及川的身上。
他的视线里,及川背后扑棱出了一对洁白的大翅膀,“我们可以飞着去吗?”
“城堡里不允许用扫帚。”
“不,及川前辈有翅膀,可以背着我飞!”
“……快,解毒剂刻不容缓!”及川拖着挂在身上不下来的影山一路疾驰到了草药学教授的棚屋。
他们从前门进入。
“你们好!”影山欢快地和那一排毒触手打招呼。
“它们昨天打了你,你还和它们问好?”及川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乱动。
“因为我偷了它们的东西。”影山撅了撅嘴,“但是最后也没熬出来。”
“啊飞雄好笨蛋。”及川发出了人机式评价。
地下教室里唯独缺的材料,槲寄生的浆果。及川没想到昨天晚上金田一说的那句不够一语双管了,不管是影山还是及川,两个都是不够的。
他带着飞雄蹲到槲寄生的下面,扣好了两人的兜帽以免被人发现。
飞雄的情绪一路都很亢奋,及川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少见,毕竟这么可爱的飞雄只在小时候见过,他捏了捏飞雄的脸颊,对他做笨蛋的口型,果然,飞雄很快就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我不是笨蛋】他说。
及川笑了一下,食指指着墙上的槲寄生,它今天用叶子把浆果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部分的外皮,看来昨天被他们剪怕了。
“说谢谢。”及川暗示飞雄。
“谢谢你,我可以拿两个浆果吗?”影山弓着腰,认真地对槲寄生说。
植物安静了一瞬,把原本还露着点外皮的果子更紧地包裹了起来,几乎要看不见了。
滚。
及川从它的动作里解读出这样的信息。
影山扭过头来向及川求助。
及川只能无奈地也弓起腰,谄媚,啊不,正经地对槲寄生说:“抱歉,但是我们真的很需要两个浆果,只要两个就可以了,可以吗?槲寄生先生?”
槲寄生先生不为所动。
僵持之间,及川的脑袋灵光一闪,一个神奇的念头从他的神经里穿过而他非常及时地捕捉到了它。
每一个合格的巫师都应该听过的槲寄生先生或女士的传闻。
在槲寄生下要做的事情。
及川拽了拽影山的衣角,把他拽了下来。
“你……”
不,说不出口,飞雄好纯洁的眼神啊。
“我……”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天呐,人甚至不能共情昨晚的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迷情剂啊?
“我……我身上还有翅膀吗?”
“它们消失了,像小鱼和小鸟那样。”影山摇了摇头。
“星星和河呢?”
“翅膀出现之前它们就不见了。”影山没有留恋的神色,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放松,像是又回忆起了它们在的时候。
“那,在你面前的是谁呢?”
“是及川前辈。”影山看着他,弯起眼睛,“及川前辈就在这里。”
及川的心里又泛起滚烫的岩浆。
“那……飞雄喜欢我吗?”
“最喜欢。”影山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一直都是最喜欢!”
“影山飞雄喜欢及川彻?”
“影山飞雄喜欢及川彻!”
及川揽住了飞雄的肩膀,热度终于烫到了眼皮上,他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飞雄的眼睛,一汪蓝,里面满是信任,喜爱与及川自己。
他们唇瓣相贴,空气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流进另一个人。
舌尖浅浅地描绘着彼此的形状,他们吻的又轻又小心,但呼吸还是不知不觉地重了起来。
及川捧起飞雄的脸颊,吮过他的唇珠,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往更深处探了进去。
每一处,他都细细地侵略品尝,这是他早该进入的地方,在这之后谁也不可能再剥夺他的权利。
飞雄被他吻的轻声哼哼起来,手不自觉抓紧了及川的前襟,及川再次把他往怀里摁了摁,低着头,用一个有些压迫的姿势持续吞噬着……
他们头上的槲寄生先生不知不觉绽放开,比昨天更红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就像及川早上闻到的那样。
热巧克力。
飞雄靠在他怀里,在骑士公共汽车上糟糕的环境中安详地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刚刚喝的热巧克力残迹。
飞天扫帚的木屑。
他们已经交过很多次手,在魁地奇赛场上。哨声一响,不用对视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动作,那是他最熟悉的邻居家小孩成长起来的对手和他终于追上的最喜欢的邻居家哥哥。
而槲寄生的浆果。
就是现在,此刻,亲吻。
一遍遍地用唇舌拓印着溢出口的喜欢。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在影山开始推拒之后,及川总算放开了他。
“我……我想……”影山的眼睛泪汪汪的,唇瓣和舌尖都红的非常诱人,他不自然地张合着,鼻子皱起来,“麻了。”
及川的嘴唇也麻了,他的心也麻麻的,但是他还想再亲一下。
“好的!”他快速回应着,偏过头去呼吸,不再看影山。
影山正好偏向相反的方向,他的呼吸更急促,耳朵爆红。
“——嗯……我们只用两个浆果,谢谢,谢谢。”终于记起自己任务来的及川直起身抖着手从槲寄生上剪下来两枚艳红的浆果。
“……谢谢。”影山跟着站了起来。
剪完之后,及川便拉着影山的手往外走。
他们从前门离开。
这还是个糟糕的决定。
“啪!”
“痛!”
“它为什么打我!”
“及川前辈你刚刚偷了它们东西……”
“可是很痛!”
“……忍一下吧。”
又是一前一后,他们总算顺利离开了。
出来赶上宵禁,及川无奈只能带着影山一起往地下教室跑,他的坩埚今天还在。
解毒剂熬到一半影山就睡着了,及川合理怀疑这家伙是在制作魔药的过程中总是一不留神就睡着所以才导致熬制失败,虽然他也很困。
他已经熬了两个大夜了,救命!
药熬好后他根本等不及装瓶,拍了拍影山的脸颊,把搅拌棒变成了一个汤勺,捏开影山的嘴就往里灌。
迷情剂害人啊!
影山被灌得很难受,稍微睁开了眼睛,嘟囔着说,难喝。
及川咬了咬后槽牙,能熬出来已经很艰难了,这种时候谁还能注意口感啊,不要挑这种刺啊!
为了惩罚飞雄居然敢嫌弃他的药剂,及川如愿以偿地咬到了他的耳朵,耳朵发出了痒的声音。
带着耳朵上的小牙印,影山本学期第二次被及川偷渡进斯莱特林地窖。
我不知道赫奇帕奇的口令啊!当事人理直气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及川学长喜欢男的!公共休息室里的夜猫子目击者捶胸顿足。
他今天果然是发病了!当事人的室友紧紧,紧紧地拉紧了自己的床帘,并对它施加了无数个静音咒。
被不信任的及川表情微妙地搂紧了又昏睡过去的飞雄。
幸好,明天是个周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