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标识着【霍格沃茨专属特快】的红色蒸汽列车又一次冲破漫天蒸汽与尖锐鸣啸,沿铁轨缓缓停靠进霍格莫德车站,漫长的十几节车厢蜿蜒进早晨的薄雾中。如果只是站在它旁边朝远处望去,总会生出这辆列车没有尽头的错觉。
柳克丽霞·布莱克第一次这么讨厌它过长的车身,她多希望没几步就能走到级长的专属车厢,然后迅速钻进去以逃避现在尴尬的处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跟在吵闹的亲眷们身后,假装专注于踢弄脚边的小石子,尽力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尴尬模样。
但她又有些庆幸车厢的数量足够分散学生人群,再被棉花状的白色蒸汽铺盖住,倒也能切实有效地遮挡大部分人的视线,否则可太丢脸了……
想到这里,柳克丽霞微微抬起脸,目光流转在前方的几位同为布莱克的亲眷身上。
“阿尔——阿尔法德——你给我站住!”沃尔布加·布莱克追在自己亲弟弟身后,尖声斥责他在这学期里“惊世骇俗”的所作所为,“我不允许——你立刻从那个泥巴种身边离开!我已经忍受你整个学期——你必须随我一起去奥瑞①和露西家里度过暑假,不然我真的会告诉父母——”
亦步亦趋跟在沃尔布加身后的男孩,是身高还只到她肩膀的奥莱恩·布莱克。他紧贴住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妻子,似乎在小声提醒着她什么。
阿尔法德·布莱克像是没有听到长姐的训斥,他自顾自走向格兰芬多的车厢。沃尔布加再也无法忍受亲弟弟对自己不敬的态度,直接小跑上前拉住阿尔法德的胳膊。
“你必须现在跟我一起去斯莱特林的车厢!”平日里矜贵自持的沃尔布加被气得脸色煞白。
阿尔法德没有预料到她的动作,身体一歪,差点在登车门的台阶上踩空,“放开!你连归家旅途的这段空暇时间里也不肯放过我吗!”他回头瞪向自己的亲姐姐,“我说过我会和你还有父母一起去露西家里度过暑假!”
“你现在就是打算去找格兰芬多的那个泥巴种,对不对?”沃尔布加声音愈发尖利,“你想都别想!除非你和她分手——”
“和她分手,然后像你一样和亲人结婚吗?!少恶心我了!”阿尔法德毫不退让,他朝等在旁边的堂弟奥莱恩瞥去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父母还企图让我娶露西……”
“胡说八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柳克丽霞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忍气吞声。她靠近自己的堂姐弟,把阿尔法德接下来的话低声反驳回去,“我父母都知道我的恋情,也表明态度不会干涉…你们吵架别想把我牵扯进去——有任何矛盾都等到了我家再争论…好吗?难道你们宁愿让布莱克家族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一时间谁都没有接话。沃尔布加依然死死瞪着自己的亲弟弟,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
几分钟的静默后,阿尔法德才看向柳克丽霞那边缓慢点头。他尽力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放轻声音对她们说:“我知道了,我保证会和你们一起……毕竟我们今年没办法回到格里莫广场,不是吗?《预言家日报》说过伦敦现在全是麻瓜士兵在收拾残局,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等列车到达郊外的临时车站,我会来找你们。”
“很好。”柳克丽霞点点头,又冲沃尔布加的背影出声提醒道:“沃莉?”
沃尔布加却不买账,她冷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任他去格兰芬多车厢找那个下贱的泥巴种吗?”
“放手,沃尔布加。”阿尔法德没再让步,他冷冰冰地要求道。另一只手从校袍口袋里抽出魔杖。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沃尔布加气急反笑,讥讽道:“用魔杖对付自己的亲姐姐?如果你还记得你也姓布莱克——”
这对姐弟僵持在车厢门口的几分钟里,一些后来的格兰芬多学生只能选择从另一边的车门上车。
面对学生们略带探究的目光,柳克丽霞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一声梅林。她伸手将弟弟奥莱恩往沃尔布加那边推了一把,抬起下巴催促他履行劝导妻子的职责。
奥莱恩尚显稚嫩的清秀脸蛋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无奈神情。不过他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就反应迅速地张开双臂,将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的沃尔布加半搂在怀里,尽力不让她摔倒。
柳克丽霞也被阿尔法德的举动吓得冷汗直冒,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敢用魔杖对付家人…她赶忙握起沃尔布加无力垂下的手腕仔细查看。而阿尔法德早就趁机关上车门往车厢深处去了。
“你还好吗?手臂会痛吗?”柳克丽霞仔细检查她白皙的手腕,生怕她因为阿尔法德刚才的攻击受到任何伤害。
“我简直不敢相信……”沃尔布加靠在自己的小丈夫怀里,满脸惊怒地喃喃自语。随即猛然反手抓住堂姐妹的手腕,“你看见了吗?!他居然敢对我动手,就为了那个泥巴种——没心肝的东西……”
柳克丽霞被她不留情的力道握得手腕发疼,心想她力气这么大,肯定是没有受伤。这才安心下来,劝她等回到家之后再向波吕克斯叔父告状,到时候她想把阿尔法德关禁闭甚至揍一顿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好不容易把奥莱恩和沃尔布加一起送上斯莱特林的车厢,柳克丽霞独自走在站台上,烦躁地揉揉太阳穴,强压下头颅中突突跳动的疼痛感。
“我也不想和他们回去,说不定整个暑假都会在争吵中度过……”
听到这句话时,柳克丽霞还以为是自己将心里话说漏了嘴,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来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听见。
“……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回家呢,安娜?”接话的是一阵软绵绵的哭腔。
这两道熟悉的交谈声让柳克丽霞反应过来。她沿声音来源望去,终于在一阵随风淡去的蒸汽后面发现了和自己同院的好友。
今天的安娜斯塔西娅将自己茂密柔顺的金色长发规整盘束于脑后。上身裹着暗色短斗篷,墨绿色的长裙摆下配有黑长靴,这身标准的女巫装扮给你平日里温柔的气息增添一丝肃正感。
你正把那个在球场上表现出色的赫奇帕奇姑娘抱在怀里,温声安慰着什么。
柳克丽霞能感觉到那抹金色化作一股温热的血流涌进心口,直接将刚才的不愉快冲淡不少。她转动眼珠想了想,故意板起脸快步走过去,摆出级长的架势开口教训道:“为什么还不上车?梅丽娜·霍普雷特,你是想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吗?”
正埋头在你怀里哭哭啼啼的梅丽娜被这套级长们的惯用话术吓得浑身一抖,她探起惊惶的小脸到处乱瞟。
“露西,别吓唬她。”你无奈制止道。用手帕帮梅丽娜轻轻擦去满脸的泪痕,“离发车时间还有10分钟呢,慢慢来。”
柳克丽霞冲你撇撇嘴,又看向哭肿眼睛的梅丽娜,继续坏心眼地调侃她:“哎哟,瞧瞧,你果然是个爱哭鬼。我记得之前在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员选拔赛上,你也是哭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就因为你们的队长认为你个子瘦小,更适合作为找球手追踪金飞贼。”
“我——嗝、我本来——就是追球手!”梅丽娜哭得太久,说起话来直打嗝。她努力平稳气息解释:“而且队长说过、嗝、我就是赫奇帕奇最出色的新追球手!只是、嗝…之前的追球手还没有从位置上退、退下来!下学期等着瞧……我会让赫奇帕奇从你们手里拿到魁地奇学院杯!”
“噢,你可真敢说!”柳克丽霞语气骤然严厉。
刚硬气没几句的梅丽娜见状又开始往你怀里缩。
“哈哈哈,看来以后你就要多一个旗鼓相当的优秀对手啦,露西。”你爽朗笑道,又拍拍梅丽娜的肩膀,“你可不能被小瞧,对不对,亲爱的?别再哭鼻子,艾琳娜和我说过你哭得太久会容易发烧,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
你对着怀里的小姑娘好一顿哄,又嘱咐她不可以在临时车站里乱跑,一定要等父母来接应。好不容易才让梅丽娜擦干眼泪,高高兴兴登上归家的列车。
“这群毛躁的小蠢蛋,真不让人省心,是不是?”柳克丽霞听见车厢里愈发热闹的动静,嗤之以鼻道:“你不要总是这么好脾气,偶尔也该对他们严厉一些,不然这群小崽子只会蹬鼻子上脸。”
你没回答她的这句话,将被泪水打湿的手帕折叠整齐放进口袋里,同时嘴上问她:“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我记得级长车厢是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