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无端手腕一震,暗金剑芒骤然大盛,剑脊上浮现出古老的龙形纹路,发出低沉的咆哮虚音。光芒与拐的幽暗□□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两人同时向后滑开数步,岩面上留下深深的擦痕。
“你给自己也下了咒?”因反作用力而产生的冲击迫使迟无端调整姿态后退一段,随意的吐出腔内的鲜血,又咬了下手腕,顺带用着那根腕上的皮筋将长发束起。
同时受力的还有掌事人,那件神秘端黑袍第一次出现了破损。左袖处被“长生”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完整的小臂骨骼,关节处萦绕的黑气更加浓郁,隐隐构成更复杂的咒文。
“嗬……嗬……” 仿佛漏风石窟般的笑声从兜帽下传出。掌事人似乎毫不在意破损的袍袖,反而抬起那只白骨手臂,伸到眼前,幽绿的目光“注视”着。
然后,令人骨髓冻结的变化开始了。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们的……”掌事人彻底动怒,放弃了文绉绉的发言,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杀意,“原本还想以长远目光发展长远的利益,现在想必,只能送你去死了!”
黑袍包裹下的躯体,仿佛内部的时光被疯狂加速。原本若隐若现的皮肉,此刻清晰地开始萎缩、干枯、颜色迅速变得晦暗如陈年羊皮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然后如同烧尽的纸灰般,片片剥落,尚未落地,便化为飞散的黑色尘埃。
先是手臂,然后是脖颈,脸部……皮肉褪去的过程安静而恐怖,暴露出的骨骼却愈发惨白晶莹,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反复淬炼过。
黑袍失去了内部的支撑,变得有些空荡,但更可怕的是那具逐渐完整的白骨之躯。头颅上,眼窝中的绿焰熊熊燃烧,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的骨骼摩擦声,却诡异地组成了古老的咒言音节。
迟无端清楚地意识到,掌事人的实力,随着血肉的褪去,呈指数级暴增!
空气骤然冰冷了数十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黑色的冥气不再从地面渗出,而是直接从白骨长者的每一根骨头里弥漫出来,浓稠如墨,在其身后凝聚、翻滚,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头生弯角、手持镰刀的骷髅魔影。魔影无声咆哮,带来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惧尖啸。
“真正的战斗……” 白骨长者,或者说,此刻应称之为“冥骨尊者”的存在,下颌开合,声音直接在精神层面震荡,“……开始了。”
他不再使用拐杖作为格挡工具。那根黑杖被他白骨五指紧握,举过头顶。杖身疯狂震颤,顶端的扭曲符文脱离飞出,环绕杖身旋转,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四周的光线、声音、甚至空间都开始向那杖顶微微有着塌陷趋势。
掌事人的拐杖向他遥遥一指。
没有光芒射出,但迟无端身遭的空间瞬间“凝固”了。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将他挤碎成一团肉泥。同时,无数半透明的、哀嚎的怨灵虚影从虚空中浮现,张牙舞爪地扑来,它们穿过物理防御,直接撕咬他的精神与生命力。
生死,真正悬于一线。
迟无端咬着嘴唇,坚定地告诉自己,忍住,支援马上就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入了铁与火。面对这超越了物理范畴的恐怖攻击,他双手握紧了“长生”。
剑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含蓄,轰然爆发。不再是流淌的熔岩,而是喷发的火山!炽烈、堂皇、带着煊赫龙威的金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将他周身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所及,凝固的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哀嚎的怨灵如雪遇沸汤,尖啸着消散。
他将燃烧着的黑金宝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光芒在剑锋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他的黑袍也在能量激荡中鼓动,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负荷。
“长生!”他低吼,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一剑,斩落。
不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金红色的剑光洪流,与冥骨尊者杖尖那吞噬一切的黑洞死光,轰然对撞。
四周静悄悄的,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交战中心那毁灭性的能量湮灭了。只有极致的光与极致的暗在互相吞噬。
光芒与黑暗的拉锯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迟爹!我们来了!!!”宋彦回扯着嗓子快破音,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将手中湿漉漉的坛子甩出去,又在同时,上百个同样的宋彦回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咦?忘说了吗?”他看着迟无端抛来的眼神,擦擦鼻子,双手反向唤出武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露出邪魅的微笑,“啊,我有的是积分,现在,主角登场!”
幽绿的眼焰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爆发出不甘与疯狂的厉芒。
周府在渐渐崩塌,天空的墨云被搅动出巨大的漩涡,
“嗯。”迟无端接过孟绛抛来的纸巾,擦了把脸上的鲜血,缓缓落地,声音清脆响亮,“你说错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战仍未终结。但天平,已开始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