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的僵持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破,地面开裂,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窗外原本静止的云雾突然变得狂躁,如乱舞的墨团般翻涌。
“江豇好”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脸色惨白如纸,望着晃动的木屋,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四岛的根基在动摇!你催动了瑶梦真君苏醒!”
“你竟敢胡乱攀扯瑶梦真君,她是四岛的守护神,如何会使四岛动荡?” 江豇好挣脱束缚,扶住摇摇欲坠的书架,将顾耽耽护在身后。此前他只知瑶梦真君是庇佑海市与蓬莱的神明,却从未听闻唤醒她会有如此后果。
“江豇好”咳了一口血,身上的木质纹路黯淡无光,语气中满是绝望:“世人皆知瑶梦真君是仙者,却不知她的真身是背负先岛的上古神龟!”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翻腾的云雾,似在回忆古老的秘辛,“先岛乃是东海众仙山的根基,而瑶梦真君以自身托举先岛,躯体与四岛相连,形成四位一体的结界。千百年来,她一直沉眠于东海深处。一旦被强行唤醒,龟甲震动,四岛的结界便会崩塌,整座先岛都将岌岌可危!”
顾耽耽望着窗外不断掀起巨浪的海面:“三百年前我们在此斩杀魔煞分身,尚且不曾惊动瑶梦真君。如今说她被一枚小小玉佩惊醒,属实可笑。”
“信或不信都改变不了外面天翻地覆的局面。师妹,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四岛上的生灵全部覆灭吗?”“江豇好”说着鼓舞的话,表情却丝毫没有动容。
可就算知道这是另一个阴谋,也只能往里跳。
“所以你想我怎么做?”顾耽耽看着外面越来越剧烈的震动,远处瀛洲岛的古木已开始倾倒,方丈岛的白玉楼阁轰然坍塌,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唯一的办法,是进入瑶梦真君的识海,阻止她彻底苏醒。” “江豇好”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碎片,碎片泛着微弱的蓝光,“这是当年瑶梦真君留下的信物,可指引我们进入她的识海。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识海内有真君编织的幻境,那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象,一旦陷入,便会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师妹,你若要去,必须守住本心,否则不仅救不了四岛,连你自己也会被困在幻境中。”
顾耽耽接过龟甲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少见的嘲讽:“这不正是你所希望发生的事情吗?”
“江豇好”垂下头颅,似是羞愧:“师妹,我是有执念,却也不至于要让这么多人为我的私欲陪葬。我不想变成你厌恶的样子。”
眼见顾耽耽就要走,江豇好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师妹,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顾耽耽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将他定在了原地:“你不能去,倘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我的后手。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说罢,顾耽耽将龟甲碎片贴在眉心,闭上双眼,默念“江豇好”传授的咒语。碎片化作一道蓝光,融入她的额头,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木屋中。
下一秒,顾耽耽便置身于一片仙境之中。这里桃花漫天,溪水潺潺,不远处的竹屋前,师父正坐在石凳上,手持书卷,笑着向她招手:“耽耽,快来,为师教你新的术法。” 而在竹屋的另一侧,江豇好正拿着画笔,认真地画着眼前的美景,见她看来,笑着举起画纸:“师妹,你看我画的画,好看吗?”
这是她心中最渴望的景象,虎牢山中,师父和江豇好都在她的身边,没有纷争,没有危险,只有无尽的安稳与美好。可她忽略了师父从来不会这么温柔,而江豇好也不会画画。
顾耽耽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朝着师父和江豇好走去,脚步却在半途中停下。她想起崩塌的四岛,想起被困在木屋中的江豇好与“江豇好”,想起那些在灾难中挣扎的生灵。
“耽耽,怎么不过来?” 师父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想要拉她。
顾耽耽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对不起,师父。”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眼前的仙境开始扭曲,桃花凋零,溪水干涸,师父与江豇好的身影渐渐消散。
顾耽耽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睁开双眼,识海的真实景象出现在眼前。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巨大的神龟悬浮在中央,龟甲上的纹路泛着诡异的红光,无数黑色雾气缠绕着它的身躯,正不断侵蚀它的意识。
“瑶梦真君!” 顾耽耽高声喊道,手持错金剑,朝着神龟飞去,“醒醒!不要被魔煞控制!”
神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它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是谁在扰我安眠?”
“是魔煞强行唤醒您,想要破坏四岛结界!” 顾耽耽飞到神龟面前,剑尖指向缠绕它的黑色雾气,“真君,清醒过来!只有您能稳住四岛,阻止灾难!”
神龟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它看着顾耽耽,又看了看身下不断震动的四岛虚影,缓缓说道:“多谢你,小友。是我被噩梦困住,险些酿成大错。” 它猛地摆动身躯,龟甲发出耀眼的金光,黑色雾气在金光中渐渐消散。
随着黑色雾气的消散,识海开始晃动,顾耽耽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对着神龟躬身行礼:“真君,四岛就拜托您了。”
神龟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放心去吧,我会守住四岛。你是个好孩子,守住了本心,也守住了大义。”
顾耽耽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缕流光,退出了识海。当她重新出现在木屋中时,震动已经停止,窗外的四岛虽有损伤,却已稳定下来,云雾重新变得平静。
江豇好看到她回来,立刻冲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师妹,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
顾耽耽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心中觉得怪异,却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过往哪次危机是这么轻易就能被解决的呢?
“江豇好”看着她,用很是敬佩的语气夸赞道:“顾仙长,你的大义,值得所有人敬佩。”
“除了被你留下的人。”
此前顾耽耽化作流光消失后,江豇好的目光仍牢牢锁在那片空荡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拉拽她衣袖时的触感。他看着窗外四岛崩塌的惨状,心中既有对顾耽耽的担忧,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方才顾耽耽拒绝他同行时的坚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你又被抛下了。” “江豇好”虚弱地靠在墙角,仍不死心,还要挑拨。
“你懂什么?师妹是为了阻止魔煞,为了四岛,这不是抛下我,她只是......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豇好刻意加重了 “更重要” 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江豇好”嗤笑,拖长音调,“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三百年前,她飞升成神,丢下你老死人间。三百年后,她要修补封印,才又想起你来。”
江豇好喉结滚动,声音发哑:“...她身负司法天命。”
“天命当然比你重要。”“江豇好”贴近他耳侧,低语如蛇,“你在她心里的排序,永远排在最后面。哪怕你只剩一缕残魂,她也只会说——‘再等等,师兄’。”
江豇好抬眼,眼底血丝缠绕:“你胡说,她不会这样对我,她亲口说过我很重要。”
“江豇好”轻笑,指尖戳向他胸口,“江豇好,别自欺欺人了,承认吧。你不过是个随时可被牺牲的旧人。”
“......不是的。”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在说服自己,“她为我挡过天雷,为我闯过幻境,她——”
“那是责任,不是爱。”“江豇好”打断,掌心覆上他胸口,黑雾瞬间渗入,“若今日必须在你与封印之间二选一,你猜,她会不会再一次?”
黑雾凝成尖锐的对比画面:顾耽耽背对他,举剑劈向封印,连回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