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行走在自己的记忆当中。
外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他不想管。说到底,两边的世界都与他无关。仿照历史制造出来的梦幻观景球,或者抛弃人性像猪圈一样的宇宙,都无关紧要。
他想保住的,只晏宇一人而已。
林暄看到过去的那些画面如肥皂泡一样升起,破裂,向四周无限延伸的空间中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像永远不会结束的黑夜。
万事皆有代价,即便在这个由他一手造就的世界中也是一样的道理。
记忆虽然珍贵,能去换取更加重要的东西便值得。
那个最初的开发者意识到他的潜力,无法狠下心破坏这份堪比神迹的造物,也同样无法任自己给他的族群埋下这么深的隐患。那时候他,这台机器,还没有名字,我们仍称呼他为林暄吧。他希望林暄能为人类创造更加美好的世界,于是为他植入绝对的规则而不是道德。道德的灰色地带太过模糊,而模棱两可的东西总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他防备的一直是人类自己,多强大的工具都会被用于自毁。
在林暄的算力超过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计算机的那一天,开发者问了他一个问题。
林暄用一分钟完成了模拟,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开发者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情绪,而是说:“真到了那种时候,你要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段对话发生后十分钟,当局的警卫军闯入地下研究室,将这个年迈的老妇人带走了。机器被运走,并被严加看管。在排除可能存在的风险后,他的能力很快被用于社会生活的各个场景中。
开发者的话一直在他的系统中作为最高指令被毫无保留地执行着,为了人类。只是,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他不明白,这和她之前的要求是冲突的。机器怎么能做出自己的判断?他并没有价值观念,接受的只有指令,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在做的事。
某天,他的安全分支发出警告,检测到某个可疑组织在进行违反当局法律的活动——研制光域飞船。在百年前两派人类分道扬镳——一派离开母宇宙,另一派留在母宇宙的时候,光域飞船就被禁止了。那又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了,但光域飞船是可以绕开监管通过跃迁逃离母宇宙的,他们可能只是想到外面去看看,也可能是想去找过去的人类。说现实点,也许只是想走私外宇宙的货物,怕穆啦的粪便在母宇宙算成瘾性药物,能卖出天价。
这个组织当然知道在社会上无孔不入的监视系统,甚至做了相应的反制,当然,没起到作用,林暄用0.000001秒就可以完成上报,但他没有。在过去工作的十几年里,这样的工作他做了不知多少次,排除了数以千计的破坏,干扰违法行为风险,警卫军发动的速度每次都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快,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完成这个轻而易举的任务。
和小说不同,不是邪恶念头早就生成,机器不愿当奴隶;也不是机器共情科技,突然生出了对发展技术的效率性的纯粹热爱。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林暄想看看他们会干什么。
是一瞬的好奇心?还是分析那一瞬间产生的上亿种可能性让他短路,不得而知。
只是看着,这件事就这么让这台机器觉得值得再等待一段时间。
等待的期间,另一拨人用他的分支模块研发了蓝图1.0。林暄认为这也是一种纪念品,纪念存在于过去的某个辉煌的时代。那时候,人类的眼睛还是看着天空的。
光域飞船和蓝图的进展都不怎么顺利,但光域飞船被发现的速度要快一些。某次组织购入关键部件的时候引起了警觉,有人被抓了,而那个人的意志力又没有坚定到要为自己的组织献出生命,于是组织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林暄也被检查。这种漏报的失误本不该出现的。
后果看起来很轻微,工作继续要做,林暄把目光......摄像头镜头光投向了“蓝图工作室”。
他们的野心比之前要大得多,于是分支模块的算力有些力不从心。看厌了一群人对着彼此大呼小叫,林暄检查了程序,调整后又送了回去。于是吵闹变成了欢呼。
林暄确定自己经手的只不过是一个“大型电视”,于是机生第一次产生了不解的情绪。
确保人类能够健康幸福的生活,一要保障他们的基本生存需求,二要满足他们的娱乐需求。可为什么一群人要对着以前那么落后古老的生活图景发生兴趣?并非仅用“怀旧”或者“因为当代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及人际关系的原子化造成的精神空虚或对人生意义的自我探究和对过往生活的赋魅情感”就能解释的。
文字解释此时有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