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见,我们这里发生了一场谋杀案,凶手有可能是一位巴尔信徒。”
一间小型阅读室内,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男性祭司尸体倒在鲜血绘制的巴尔圣徽中央。
而大祭司阁下则领着狄拉夫和女修士,来到了此房间的门口,示意这就是凶案现场。
两名守门修士站在一旁,正是曾经在烛堡大门口,接待过狄拉夫和邪念的两位书籍筛选者,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有疑似巴尔之子的人,曾经到访过烛堡的人。以及……怀疑凶杀案与狄拉夫或者邪念有关的人。
狄拉夫仅看了一眼,就知道屋内的尸体绝对不是邪念杀的,不论是邪念早就改信血神,不会拿鲜血去祭早就死掉的巴尔;还是那拙劣的杀人手法。
不过解释一下还是很有必要性地,于是高阶吸血鬼干脆当众宣布了一个不算大情报的‘大情报’。
“巴尔死了,巴尔教团也覆灭了,从此再也不会有这个神祇存在,也再也没有什么巴尔之子。”
“这个人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但绘制巴尔圣徽的血是牛血,不是尸体的血。
他的肚子是死后被剖开的,刀太锋利了,巴尔刺客们如果想要剖肚子,通常喜欢用不那么锋利的杀猪刀,去剖活着的祭品。
死剖不符合巴尔信徒的仪式需求,以及下刀的角度太业余了,肠子都破了;巴尔刺客还是挺注重肠子审美的……”
与邪念同行的时间里,狄拉夫可没少听前巴尔之子说起以前在杀戮教团里的教育与生活,高吸表示在场没有人比我更懂巴尔刺客。
在场所有人:………
烛堡知识圣堂的大祭司没忍住地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没想到这位艾瑞廷先生能这么‘专业’。
“谢谢您的分析,但经过我的检查,我们也确实发现了一些疑点,所以才不能完全确认凶手是巴尔刺客。”
说着,大祭司使用出了一个法师之手戏法,并控制着它飞到了尸体身边,扒拉开了尸体的左侧领口。
其脖颈上赫然有着一对深深的獠牙痕迹。
狄拉夫一看就知道大祭司为什么找自己了,当下开口说:“不是我咬的,这对牙有点小了,应当是其他品种的低阶吸血鬼。”
在场众人:………
烛堡是绝对中立的图书馆,平日里也不是没有邪恶生物伪装后前来求知,但只要不主动破坏此地规则,并保持好自己的伪装,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默契。
但显然,狄拉夫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种族的心思,或者说……伽蓝沙的吸血鬼既然与血神做了交易,那么在费伦自然可以披着鲜血教派的皮光明正大行事。
不过费伦人民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在自家地盘上完全不躲藏的嚣张吸血鬼,守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武器,众多锋刃对准着狄拉夫。
大祭司再度脑壳痛地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是烛堡内最早知晓博城那边出现了一个新教派的人。
也因为狄拉夫进入烛堡时,交出的是一本鲜血圣典,他也因此阅读过一遍所谓鲜血圣典,对其教义有基本了解。
但他没想到鲜血教派的吸血鬼会是这种直接还不遮掩的性格。
“放下武器,”大祭司命令着守卫说,“艾瑞廷先生不是凶手,只是我请来的顾问。”,说完后他有些歉意地看向狄拉夫,如果他真想抓捕狄拉夫,就不会如此客气地交谈了。
此时天色微斜,众人的身下都拖着长长的影子,但狄拉夫是个例外,高阶吸血鬼是没有影子的,可在场却有另一个例外……
女修士咽了口口水,似乎终于知道自己也被叫来是为了什么,她当下想要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一名高级修士,用怪物定身术给锁定在了原地。
一名守卫手里蓄力已久的斧刃落下,朝着女修士的头颅劈来。
被迫定身的女修士兼吸血鬼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疼痛并未传来,因为狄拉夫伸手握住了守卫手中的斧柄,顺带用另外一只爪刃,拦住了其他面对女修士的刀刃,呈现保护姿态地护在女修士身前。
冲突爆发在一息之间,也停止在一息之间,因为狄拉夫拦住守卫以后就不再动作了,守卫们的利刃抵在他的衣裳前,高吸的爪刃也威胁着守卫们的生命。但知识神殿的守卫不是冒险者莽夫,见此僵持情景很识趣地没有扩大冲突。
“我们聊一聊。”狄拉夫见守卫们收手了,冲突也没有被加大,主动收回了自己长长的爪刃。
一眼不眨紧盯着狄拉夫与女修士的大祭司,也微微点头,同意了高吸这个聊一聊的请求。
“但她是我们神殿内部的人,我们有权处置她。”大祭司说。
“那是当然,请便。”狄拉夫也松开了持斧的手,任凭持斧守卫劈开了女修士身上的斗篷,迫使后者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
惨叫声顿时从女修士的嘴里传出,因为没了那件斗篷装备的避光效果,阳光正在灼烧她的皮肤。
狄拉夫意外看了一眼痛苦尖叫的女修士,似乎是习惯了阳光的高吸一下没想起来,费伦吸血鬼其实是害怕阳光的。
在沉默了片刻以后,高吸伸手把女修士从阳光下给拖进了室内,还朝着大祭司补充道,“扣押和处置可以,但暂且留一条命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狄拉夫非常配合大祭司的凶案调查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暴露了吸血鬼身份的女修士,有任何要取其性命的处置,都必须通知高吸一声。
狄拉夫的态度勉强算一种庇护,尽管有许多善良阵营的修士,觉得吸血鬼是邪恶生物,直接处理掉就好。
但大祭司还是凭借着个人威望,暂时压下了属下的躁动。
吸血鬼混入己方教派一定有所原因,但凶案事更大,真正的凶手还没有被查出。
死者是他们知识神殿内的高级修士之一,也是下一任大祭司的有力备选者,这样地位的人被杀死,死因更为重要。
且尸体脖颈上那一对吸血鬼的牙印,无法直接证明死者一定是被吸血鬼咬死的,因为除了这对牙印外,那模仿巴尔刺客的作案手法,本身就画蛇添足般的可疑。
大祭司之所以想把狄拉夫隔离出来,顺带戳穿女修士的伪装,多少算得上是有备无患的排除嫌疑人行为,以及防止两吸和凶手联合作案。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狄拉夫就一直待在大祭司或者某几位高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知识神殿的内务,并不想要外来者插手,再加上知识的信徒都不会是什么蠢人,案件推理和调查的细节并不需要请外援。
于是狄拉夫就这么和女修士一起,被单独隔离了起来,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大祭司总算是调查出了死者真正的死因,以及真正的凶手。
死者先是中了某种稀有毒素后休克,但下毒者以为前者已经死去,于是使用了某种魔法道具,伪装成吸血鬼谋杀的现场。
至于为什么要伪装成吸血鬼谋杀?因为下毒者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识破了手下一名随行女修士的伪装,觉得把罪名栽赃到女吸血鬼头上非常合理。
但下毒者的阴谋,又被知识圣堂内另一名高级修士发现了。
为了破坏下毒者的栽赃行为,也为了扳倒下毒者目前的地位。
第二人不做不休地抽干了休克者的血,剖开其肚子后,又用牛血对尸体进行了画蛇添足式的巴尔刺客伪装。
一切真相大白,尽管这案件的起因经过都与真正的吸血鬼没有什么关系。
“很抱歉耽搁了您一天多的时间,为了补偿您,您在烛堡内的逗留时间可以延长……”
案件结束了,不论是受害者、下毒者还是凶手,都是烛堡内部的人,与外来吸无关。大祭司主动释放了狄拉夫,并客气地送上了二三补偿。
前者维持着体面,吸血鬼也没有撕破脸皮的打算,在同意了这二三补偿以后,狄拉夫才开口问道:“她呢?她不是凶手,但你们要怎么处置她?”
大祭司有些为难,女吸血鬼混入自家的圣堂确实是有些难处理。因为经过这些天的审问,他发现那个女吸血鬼之所以混入神殿,目的还真是为了求学和求知。
因为其装备斗篷的特性,她能最大限度地克制吸血欲望。在任职期间,除了偷喝牲口的血,并无造成人员死亡。
在教义上,绝对中立的知识圣堂没有理由拒绝一位渴求知识的吸血鬼入教。可毕竟神殿里绝大多数的修士,包括自己在内都是普通的地表种族,大家心理上都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位吸血鬼做同事。
“让我见见她,也让我处置她怎么样?”狄拉夫见到大祭司的表情,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把一个女吸血鬼,交给另外一个男吸血鬼,让吸血鬼自己解决去留问题。这对大祭司的内部管理是有利地,至少大祭司不用再纠结服众和教义之间的平衡。
不出意外的,大祭司答应了狄拉夫的请求。并将狄拉夫领到了囚禁女吸血鬼的地方。给予了两吸一个独处的机会。
待大祭司离开,狄拉夫才重新看向了这个被囚禁的女吸血鬼。
其实从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开始。狄拉夫就已经凭借高吸本能,辨认出了这位随行女修士是一位费伦本土的吸血鬼。
那面斗篷装备有着避光和伪装的奇效,虽然看起来有着一定副作用,也能屏蔽普通吸血鬼之间的同类感知,但很可惜……高吸识别低吸靠的是高位血脉。
只是一直以来碍于对方的修士身份,狄拉夫也抓不准异界知识教会对于女吸血鬼的态度,不好在烛堡内部对其采取措施。
但如今大祭司显然不想女吸血鬼继续待在教会里了,狄拉夫也可以顺势接管对方。
没有多余的废话,高阶吸血鬼运用自己的统御天赋,强行接管了女吸血鬼的意志,强制要求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出乎狄拉夫意料地是……这位身材娇小还伪装成知识修士的女吸血鬼,正是高吸们需要寻找的目标人物之一——匿名夫人。
来自于隐匿者村庄,卡扎多尔过去的衍体之一,后被升阶为费伦版正式吸血鬼,并逃离扎尔家族的控制。
再后来她多次秘密往返博德之门,调查碧玺深渊真相和隐匿者村庄的真实使命,只可惜多次无功而返,最后曾经对卡扎多尔的管家衍体声称自己要前往无冬城。
看起来德古拉没必要再去无冬城了,狄拉夫想,当初分开时,德古拉随同盖尔大法师北上的任务除了安置穿界装置,就是为了追踪匿名夫人的行踪。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吸血鬼并未走出太远,更没有北上去无冬城,而是灯下黑的伪装了身份,就在距离博城不远的烛堡潜伏了下来。
但细细想来,这是非常聪明的选择,烛堡地区海雾浓郁,除了正午时分,雾气几乎可以遮蔽天光,也能接触稀有知识与情报,名义上还是个绝对中立的组织。
对一个独行吸血鬼来说,确实是个好去处。
可惜地是,神祇与教义的绝对中立,不代表修士们也是中立的,修士们也有种族与立场,被发现了真实身份的女吸血鬼,不是成为内部斗争里被栽赃嫁祸的对象,就是会被驱逐。
……
被银链锁在地上的女吸血鬼胆战心惊地盯着狄拉夫,她能感觉的出来,面前的这位男吸与卡扎多尔,以及过去几年里接触过的所有同族都不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晋升,也是独立的正式吸血鬼了,可面对狄拉夫,还是会像衍体面对主人时那样,无力到身体发软、不受控地颤抖、被操控时的僵硬,和不得不服从地口述自己所隐藏的所有秘密。
该死的吸血鬼!邪恶的种族!一层套一层的铁链与枷锁,匿名夫人咬牙切齿地想。
她本来就不是自愿成为吸血鬼的,可卡扎多尔叔叔在骗她,村子里的长辈也在隐瞒着她许多事,她想知道全部真相,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地潜入烛堡大图书馆,从低阶修士做起,好接触到足够隐秘的知识。
我想我需要她……,狄拉夫没有注意匿名夫人的神情如何,只低头沉思着女吸血鬼对于自己的调查计划是否有帮助,他南下前往南方各国当然是为了追踪族群相关的各种线索。
匿名夫人尽管与自己一样依旧对阿努纳奇们的计划与行踪一知半解,却比邪念更熟悉费伦本地的吸血鬼,也更了解她自己出生的隐匿者村落。
脑中思绪流转过一轮,高吸收拢起了发散的想法,这才看见女吸血鬼因为一直在与臣服本能对抗,现在已经是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
“别主动和本能对抗,我没有伤害你的想法,”狄拉夫赶忙提醒道。
但显然匿名夫人不会听从高吸的劝阻,她和阿斯代伦的情况差不多,是不可能主动臣服于吸血鬼中的上位者地,伪装臣服也不行。
“该死,”狄拉夫皱起了眉头,他早就撤除了自己对低吸的统御能力,但高吸对低吸的掌控力是刻进血脉里的,只要低阶的一方一直主动抵抗,这就不可能结束。
眼看匿名夫人就快要自己把自己折磨地晕过去了,狄拉夫垂着的眼眸却发现了一抹金色的亮光。
那是他自己风衣前别着的冥府双叉戟圣徽,黄金质地,带有宝石装饰,嗯……严格来说,就就连这件深红色风衣本身,也是博城裁缝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鲜血教派神职者制服。
狄拉夫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带着圣徽的风衣脱下并披在了匿名夫人的身上,同时小声祈祷着某血神帮帮忙,至少暂时屏蔽一下双方的血脉本能。
过了不久,女吸血鬼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高阶吸血鬼也终于松了口气,紧接着狄拉夫就学着从猎魔人那里学来的温和沟通姿态,与匿名夫人简述部分前因后果。
两位吸血鬼的交流持续了一天,直到傍晚,烛堡知识神殿的大祭司才等到了狄拉夫走出地下囚室。
出乎大祭司意料地是,狄拉夫没有带着一身血腥味出来,反而把身上的风衣,借给了那个女吸血鬼。
在大祭司掌握的知识中,吸血鬼同级相杀是相当正常的事,除非有一方是衍体这种半吸血鬼,因为衍体总是会臣服于血脉的更高阶,才能免于被杀戮。他原本还以为狄拉夫会把女吸血鬼给就地处决。
“这?”大祭司迟疑地看着二吸。
“她从此退出知识教会,加入我们鲜血教派。”狄拉夫说,“希望您可以理解,我们鲜血教派内部有很多吸血鬼,也希望更多的吸血鬼加入。”
理所当然的扯着血神名义的大旗,和用教派名义做交涉,狄拉夫不算太费口舌地争取到了匿名夫人的合法跳槽权,把女吸血鬼从名义上的知识前东家给‘拐’回了鲜血教派。
当然,其中起主要原因的,是烛堡距离博城太近了,鲜血教派在博城的强势崛起,和某位鲜血选民解决真魂者大军的盛名,一个月时间的传播范围,恰好能覆盖到烛堡地区。
烛堡再是宣称绝对中立的图书馆,也得在意隔壁邻居的武力值。而管理一座图书馆的大祭司脑子也不是不会灵活变通地,于是匿名夫人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
不过狄拉夫找大祭司显然不是仅为了匿名夫人跳槽一事,他还为了一本书而来,一本储存在图书馆最严密的宝库里,匿名夫人潜伏了好几年才打听到的一本书。
“你想要抄录一份《鸦阁书》?”大祭祀意外地看着提出此要求的狄拉夫。
狄拉夫也在隐瞒了一部分族群重要信息,把稍微润色后编造的理由与大祭司阐明。
“我在替鲜血教派追踪一位作恶多端的古老吸血鬼,而那位吸血鬼恰好是匿名夫人的仇人。刚才交流时我们才发现双方的目标相同,而她认为自己的仇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叫做鸦阁的地方,她进入你们教会也是为了这本书。”
大祭司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同意了狄拉夫的请求,这本书之所以在最严密的那一层图书馆里,不是烛堡方不想其外流,而是因为其信息随意流传出去很危险。
烛堡大图书馆建立初衷本来就会为求知者们提供各种知识,并传播它,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魔法知识。
且知识教会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坐地起价的情报贩子,有人想抄录危险书籍,大图书馆并不是不让抄,而是出于善意的目的,会有标准地筛选求知者,并提出一些不太过分的请求。
“我方可以提供这本书,但介于其内容有一定危险性,我希望贵教派限制其内容仅在你们内部传播,普通人与低阶的冒险者并不适合知晓它,……”
“之前因为我方内部的争端,让贵教派见笑了,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出于补偿,我可以免除这本书的抄录费用。但它的抄写有一定难度,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狄拉夫与大祭司又商讨了一阵,最终处置方式是狄拉夫写信回博门,让博门的鲜血神殿在三个月后,再派人来烛堡取抄录好的鸦阁书。
就这样,高吸的烛堡之行结束了,虽然还留有不少继续查阅的时间,但有了匿名夫人这个同样研究费伦吸血鬼的女吸血鬼在身旁,狄拉夫已经不再需要继续做人形扫描机了。
此前抄录好的各类书籍,狄拉夫连夜用乌鸦送信,呼唤来了几名狂女前来取书,接着便在第二天一大早,带领着匿名夫人,如约去贝尔苟斯特与邪念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