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洋艦終於被命中。
不是一發漂亮的穿甲命中,而是連續的打擊把艦側撕出幾個黑洞,海水像被允許一樣灌進去;艦身傾斜,甲板上的人摔成一團,欄杆被撞得扭曲。艦橋還在發訊號——短促、急、像把「我們在打自己人」這句話塞進無線電裡求世界作證;下一秒,第二輪命中把訊號吞掉。巡洋艦慢慢沉下去,沉沒的速度不快,慢得像要讓觀眾看清:護航不是光榮,是被迫站到刀口最前面。
而油輪還在跑。
跑到追上它的天空騎士團軍艦已經逼近到能看見甲板上每一個人的影子。鏡頭給到天空騎士團艦橋上的指揮官,他沒有喊停火、沒有喊登檢程序,只淡淡一句:「登船。」
鉤索甩出,鐵爪抓住油輪欄杆的聲音很尖,像把兩艘船硬縫在一起。天空騎士團的騎士跳上甲板,槍口抬起時沒有一絲猶豫。海風很大,槍聲被吹得散,但散不掉那種乾脆,一聲、兩聲、連發,像在把「燃油」從「部門」以外的任何人手裡清空。
油輪上的海洋騎士與船員有人舉手、有人後退、有人想喊「我們是——」,話只出口一半就被子彈截斷。鏡頭沒有拍太久的血,只拍甲板上倒下去的身體被風與浪推著微微滑動,像貨物被清點後丟到一旁。接著,天空騎士團的人走進艙內,靴底踩在金屬階梯上發出沉沉的回音;一扇扇艙門被踹開,槍口探進去——聲音在狹窄空間裡變得更悶、更短,像把「消音」當成一種制度的體面。
幾分鐘後,油輪的引擎聲重新變得平穩。
鏡頭拉遠:那艘油輪改了航向,被天空騎士團的軍艦夾在中間,像被挾持、又像被「接管」。海面仍然灰,灰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有油輪原本的航跡在浪裡慢慢斷掉,像一段被硬生生抹去的證詞。
畫面切到行政院辦公室。
室內燈光刺白,白得像要把每一個字母都照成「可歸檔」。牆上掛著制度圖與預算表,線條整齊得近乎諷刺。海洋騎士團總裁艾倫站在桌前,臉色陰沉得像剛從海裡撈出來;天空騎士團總裁洛佩茲坐在對面,背靠椅背,手指敲著扶手,敲得很慢,像在等對方先失控。
艾倫先爆開,聲音壓不住怒火:「你們天騎團——搶了我們的油輪!」
洛佩茲抬眼,眼神冷得像高空:「搶?」他笑了一聲,那笑很薄,「那是國家的燃油。不是你海騎團的私產。」
艾倫往前一步,手掌拍在桌上,紙張震得一跳:「上面是海騎團的護航編制!是我們的人!你們直接登船——把人全打死,然後開走!你告訴我這叫什麼?」
洛佩茲的手指停了一下,語氣反而更快、更硬,像把理由甩成軍令:「你們只給天騎團一成燃油。戰機怎麼飛?轟炸機怎麼跑?你是要我們拿空氣去打仗嗎?」
艾倫的嘴角抽動,像把髒話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成?你們天騎團的白癡還嫌少?你們一天到晚擬什麼新機型、新規格,燒油跟燒紙一樣——」
洛佩茲猛地站起來,椅腳刮出刺耳一聲:「嘀——你!你海騎團一天到晚說自己是海上的根,結果油一進你們倉庫就變成你們的功勞!你們才是嘀——的吸血鬼!」
艾倫也回敬,聲音拔高到像要把天花板掀掉:「嘀——你!你們是強盜!披著國旗的強盜!你們——」
「嘀——!嘀——嘀——!」洛佩茲也罵回去,髒話全被電影那種熟悉的屏蔽音遮掉,反而讓兩人的口型更清楚:每一個音節都在咬對方的部門名,咬得像咬仇。
鏡頭沒有去拍旁邊的文官表情,只給到桌面上一份燃油配給表。那張表本來是行政程序的產物,格子整齊、數字漂亮;此刻它在兩個總裁的手掌震動下微微顫抖,像一張紙被迫承受一場內戰的重量。
最後,艾倫喘著氣,丟下一句像最後通牒的話:「這件事我會稟報女皇陛下。」
洛佩茲冷笑,聲音低下來,低得像把威脅磨成禮貌:「你去啊。你以為陛下會為了一艘油輪,跟我們天騎團翻臉?」
鏡頭停在兩人之間那段被白光照得太乾淨的距離:沒有槍聲,卻比槍聲更像戰場。隨後,畫面才準備回到皇宮深處那間小屋——那幅河狸油畫的安靜,像被迫替外頭的掠奪與謾罵蓋上一層薄薄的布。